第4609章 劍奴埋骨,髓飼兇兵(1 / 1)
清晨的風裡帶著刀子。
不是比喻。
黑竹峰的霧氣被割裂成絮狀,飄在半空,每一絲風吹過皮膚,都泛起細密的雞皮疙瘩。
那是純粹的、失控的劍氣。
並沒有車馬。
也沒有遁光。
只有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從雲端傳來。
“嘩啦——嘩啦――”
像是幾百條鐵鏈在岩石上拖拽。
王騰拿著掃帚,站在院門口。
他身上的管事服被風割開了幾道口子,露出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古銅色的堅韌質感。
來了。
雲層破開。
七個身背巨劍、面容冷峻的劍閣弟子,御劍而來。
他們腳下踩的不是飛劍,而是一塊塊巨大的、生鏽的鐵板。
而在鐵板下方,用粗大的鐵鏈拖著三個巨大的鐵籠。
鐵籠裡裝的不是野獸。
是人。
或者說,是曾經為人。
他們赤裸著身體,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手肘、膝蓋、脊椎處,刺出了一截截斷裂的劍刃。
有的劍刃已經生鏽,有的還在滴著黑血。
他們的眼睛被黑布蒙著,嘴裡塞著鐵球,只能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韓瘸子,接貨。”
領頭的劍閣弟子是個獨臂青年。
他沒有落地,只是懸停在半空,眼神裡滿是厭惡與忌憚。
“這是劍閣‘洗劍池’淘汰下來的‘劍奴’。”
獨臂青年扔下一塊染血的鐵牌。
“這三個廢物,妄圖修煉‘身化劍’的禁術,結果肉身排斥,劍氣入腦,瘋了。他們的骨頭已經被劍氣同化,成了廢鐵,連煉屍都沒法煉。”
“閣主說了,這東西留著晦氣,還會汙染洗劍池的靈性。讓你找個金氣重的廢坑,直接埋了。記得撒上‘化金水’,別讓他們詐屍。”
劍奴?
身化劍?
王騰縮著脖子,看著那三個鐵籠裡還在瘋狂撞擊欄杆的怪物。
輪迴之眼開啟。
視線穿透那層異化的皮肉。
在這些劍奴的體內,骨骼確實已經金屬化了。
但在那扭曲的脊椎深處,流淌著一縷縷銀白色的骨髓。
那不是血肉。
那是“先天劍髓”。
是劍修在走火入魔、肉身崩潰的瞬間,一身精氣神與劍氣強行融合,極度壓縮後產生的精華。
劍閣的人只看到了廢鐵。
卻沒看到這鐵裡藏著的金。
“是……是……大仙慢走……”
王騰唯唯諾諾地行禮。
那幾個劍閣弟子連多看一眼都覺得髒眼,鐵鏈一鬆。
“轟!轟!轟!”
三個鐵籠重重砸在爛泥地裡,濺起一片黑水。
劍奴們受到震動,喉嚨裡的低吼聲變得尖銳刺耳,身上的劍刃瘋狂切割著鐵籠,火星四濺。
等那群劍修走遠。
王騰臉上的卑微瞬間斂去。
他並沒有去拿化金水。
而是走到鐵籠前,伸出那隻烏金色的手掌,抓住了兒臂粗細的精鐵欄杆。
“安靜。”
體內的汞血轟鳴,一股沉重的威壓順著手掌傳導過去。
鐵籠裡的劍奴像是感應到了天敵,猛地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好材料。”
“我的太白劍,正缺一副好牙口。”
王騰單手提起三個鐵籠,加起來足有萬斤重,卻穩如泰山。
轉身,進屋。
關門,落鎖。
石屋內,光線昏暗。
王騰將鐵籠扔在地上。
“竹子,開飯。”
他一腳踢開地磚。
吞魔罐裡,那把剛剛成型的太白精金劍,感應到了同類的氣息。
“錚!”
一聲清越的劍鳴。
劍身震顫,那一抹流動的血線變得猩紅欲滴。
它餓了。
它不僅要吃鐵,還要吃這種帶著靈性和怨氣的“活鐵”。
王騰並沒有直接把劍奴扔進去。
那樣太浪費。
他開啟籠子,抓出一個劍奴。
那劍奴雖然瘋了,但本能地想要反抗,身上刺出的劍刃狠狠划向王騰的手臂。
“叮。”
火星濺起。
王騰的手臂連白印都沒留下。
“太脆。”
他五指發力,直接扣住了劍奴的後頸。
“咔嚓。”
頸椎斷裂。
劍奴癱軟下去。
王騰並沒有讓他死透。
他從懷裡掏出那把柳葉刀――之前從死人鞋底摸來的。
“剖骨,取髓。”
刀光如電。
王騰的手法極其精準,瞬間切開了劍奴的脊背。
沒有鮮血流出。
只有一股濃郁的金屬腥氣。
他剝開那一層層如同生鏽鐵皮般的肌肉,露出了裡面那根銀白色的脊椎。
脊椎中心,一縷銀色的流質正在緩緩蠕動。
“劍髓。”
王騰取出一隻玉瓶,小心翼翼地將那縷劍髓抽了出來。
三個劍奴。
三縷劍髓。
做完這一切,地上的三具屍體徹底變成了廢鐵,失去了一切光澤,輕輕一碰就化作了鐵鏽灰。
王騰將這堆鐵鏽掃進吞魔罐。
“這是開胃菜。”
然後,他將那三縷劍髓倒在了太白精金劍的劍身上。
“滋滋滋――”
像是滾油潑在了冰塊上。
劍身劇烈顫抖。
那三縷劍髓並沒有滑落,而是瞬間滲入了劍體內部。
原本透明的劍身,開始浮現出一道道銀色的脈絡。
就像是……劍長出了血管。
“嗡――”
一股恐怖的鋒芒,在石屋內炸開。
牆角的玄鐵墩子,隔著三丈遠,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縫。
沒有劍氣外洩。
純粹是“意”的切割。
“劍生脈,意通神。”
王騰握住劍柄。
這一次,他感覺到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屬。
而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溫熱。
這把劍,活了。
就在這時。
腳下的地磚,猛地一沉。
不是震動。
而是一種極其明顯的、向下的吸力。
“哇!!”
一聲淒厲的嬰兒啼哭,順著地脈,直接在王騰的腦海中炸響。
地下第三層。
那個元嬰劍胎,感應到了上面那股同源的、新生的劍意。
它嫉妒了。
它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