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叮叮噹噹的協奏曲(1 / 1)
我的態度很強硬。我知道,在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和退讓。他們現在是半信半疑,名為合作,實為互相監督,順便也監督我們。我必須從一開始就立下最嚴格的規矩。
那兩個傳話的人被我的話噎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沒再吭聲。
“回去告訴你們族長。”我最後說,“明天一早,卯時三刻,所有願意參加的青壯年,自帶工具,在採石場門口集合。過時不候。另外,告訴他們,我們小-分隊會提供第一批的午飯,管飽。”
提供午飯,這是一個小小的示好,也是為了防止他們因為吃飯這點小事再起爭端。
傳話的人走了。大牛湊過來:“林老師,就這麼成了?”
“成了一半。”我說,“他們點頭了,但心裡還都憋著一股勁。明天的工地,才是真正的考驗。那不會是一個合作的開始,而是一個新戰場的開闢。”
蘇文清也走了過來,他推了推眼鏡:“他們派人監督,這是預料之中的。人與人之間的信任,不可能一蹴而就。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用事實說話。只要鐵牛的方案真的能讓他們看到好處,看到安全,他們的態度自然會慢慢轉變。”
“沒錯。”我看向鐵牛,“鐵牛,明天開始,你就是總指揮。壓力大不大?”
鐵牛緊緊地握著他那把鐵錘,手心全是汗。但他眼神裡沒有退縮,只有一種即將踏上戰場的決絕:“林老師,你放心。到了工地上,石頭和木頭怎麼擺弄,我比他們都懂。他們不服,我就做到讓他們服為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啊,在絕對的技術優勢面前,一切懷疑和猜忌,最終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明天,採石場那沉寂了三年的叮噹聲,就要重新響起了。但我知道,那響起的,將不會是一首和諧的樂曲,而是一場充滿了試探、懷疑和角力的、劍拔弩張的交響。
而鐵牛,我們這個不善言辭的工匠,將要站在交響的中心,揮舞他的指揮棒——那把烏黑的鐵錘。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我們就已經到了採石場。
清晨的山谷裡霧氣很重,三年前塌方留下的那片巨大的傷疤,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個沉默的巨獸。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土石和草木腐爛的味道,死寂,壓抑。
我們把帶來的乾糧、鹹菜和一口大鍋放在一塊平地上。大牛負責生火燒水,準備一會兒給工人們的吃食。我和蘇文清、鐵牛則在檢查場地。
鐵牛拿著他的圖紙,在預定要鋪設第一條軌道的地方來回踱步,嘴裡唸唸有詞,計算著角度和距離。他的神情,比昨天面對兩位族長時還要嚴肅。這裡,是他的戰場,不容有失。
卯時三刻,約定的時間到了。
山路上傳來了腳步聲和說話聲。人還沒到,那股涇渭分明的氣場就先到了。
東邊的小路上,走來了一群人,大概有二十多個,都是王家的青壯年。他們手裡拿著鋤頭、鐵鍬、斧子,領頭的是王守義的兒子王大壯。他板著臉,一副來監工的派頭。
西邊的小路上,幾乎在同一時間,也出現了一群人,人數和王家差不多。他們同樣帶著工具,領頭的,是張德厚的侄子張二河。他的表情,和王大-壯如出一轍,充滿了警惕和不服氣。
兩撥人馬在採石場前的空地上相遇,自動分成了兩堆,中間隔著三四米的距離,誰也不理誰,氣氛瞬間就降到了冰點。
我迎了上去,打破了沉默。
“各位都辛苦了,來得這麼準時。”我臉上掛著笑,“既然人到齊了,那咱們就開始幹活。今天第一件事,就是按照鐵牛總指揮的規劃,清理場地,然後伐木,為鋪設軌道做準備。”
我特意加重了“鐵牛總指揮”這幾個字。
然後,我把鐵牛推到了最前面。
所有人的目光,四十多道充滿了懷疑、審視甚至敵意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鐵牛身上。
鐵牛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手心裡的汗把錘柄都浸溼了。讓他面對冰冷的鋼鐵,他得心應手。讓他面對這麼複雜的人心,他顯然還沒適應。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想起了我昨天對他說的話。他挺直了腰桿,從懷裡掏出那張已經被他摩挲得有些起毛的圖紙,攤開在地上的一塊大石頭上。
“各位叔伯兄弟,”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山谷裡很安靜,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我叫鐵牛。從今天起,這採-石場裡所有技術上的活兒,都歸我管。我的要求可能跟你們以前幹活的規矩不一樣,但我希望大家都能聽我的。因為我保證的,是大家夥兒的安全。”
他沒有說太多廢話,直接開始分配任務。
“現在,我需要十個人,去那邊。”他指著預定要鋪軌道的區域,“把那裡的碎石和雜草都清理乾淨,地面要拍平夯實。這十個人,王家出五個,張家出五個。”
他這話一出,人群裡立刻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王大壯和張二河對視了一眼,眼神裡都是不情願。讓他們的人混在一起幹活?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王大壯站了出來,甕聲甕氣地說:“鐵牛師傅,我們王家的人習慣了一起幹活,跟別人湊不到一塊兒去。要不這樣,清理場地這活兒,我們王家全包了。讓他們張家的人去幹別的。”
“不行!”張二河立刻反駁,“憑什麼好事都讓你們佔了?清理場地是輕省活兒,後面的伐木才是重活。我們張家不答應!”
得,還沒開始,又爭起來了。
鐵牛顯然沒料到會是這個局面,他愣在那裡,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衝他搖了搖頭,用眼神告訴他:這是你的戰場,你來解決。
鐵牛明白了。他咬了咬牙,往前站了一步,手裡的鐵錘在石板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當!”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山谷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