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採石場上的協奏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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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被這一下給鎮住了,爭吵聲戛然而止。

鐵牛的目光掃過王大壯和張二河,聲音冷得像鐵:“在我的工地上,沒有王家,也沒有張家,只有幹活的工人!我說讓你們怎麼幹,你們就得怎麼幹!誰要是不服,現在就可以帶著你的人回去!我們不強求!”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強硬:“我再重複一遍,十個人,兩家各出五個,去清理場地。另外,需要二十個人,上山伐木。我們要的是直徑一尺左右、足夠直的松木。這二十個人,兩家各出十個。剩下的人,原地待命,負責把伐下來的木頭運到這裡來。也-是兩家各出一半的人。誰去伐木,誰去清場,你們自己商量。我只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一炷香之後,要是還沒分好人,今天就都別幹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就走到一邊,開始檢查他帶來的繩索和工具,彷彿剛才那個發號施令的人不是他。

王大壯和張二河的臉都成了豬肝色。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悶聲不響的鐵匠,脾氣居然這麼硬,一點面子都不給他們。

他們想發作,但鐵牛那句“不服現在就可以回去”把他們的路給堵死了。他們是得了族長死命令來的,要是第一天就帶人回去,沒法交代。

兩個人互相瞪了半天,最後,還是王大壯先開了口,他衝著自己那邊的人喊:“王老三,你帶四個人,跟他們去清場!”然後又對張二河哼了一聲,“伐木是力氣活,我們王家不怕出力,我們出十個人!”

張二河也不甘示弱,立刻也點齊了人手。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衝突,被鐵牛用最強硬的方式給壓了下去。

我心裡暗暗點頭。鐵牛比我想象的成長得更快。他天生就有一種工匠的權威感,當他談論他熟悉的領域時,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場,比我講一百句大道理都管用。

很快,四十多個工人就分成了三撥,開始幹活了。

採石場沉寂了三年的空氣,被各種聲音打破了。

“嘿咻!嘿咻!”清理場地的人,喊著號子,用鐵鍬和鋤頭鏟走碎石。王家的人和張家的人雖然分在兩頭幹,中間隔著距離,但畢竟是在同一片場地上。偶爾工具碰到了,或者需要搭把手搬一塊大點的石頭,他們會用眼神示意一下,雖然還是不說話,但已經不再是那種老死不相往來的隔絕。

山坡上,傳來了“哐!哐!哐!”的伐木聲。斧頭砍進樹幹的聲音,沉重而有力。兩家的漢子們似乎在暗暗較勁,看誰砍得更快,誰選的木頭更直。這種競爭,雖然帶著敵意,但卻極大地提高了效率。

“一、二、三,走!”山道上,負責運輸木頭的人,合力把一根根沉重的原木往下拖。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肌肉在陽光下賁張。

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鋤頭挖土的“嚓嚓”聲,斧頭砍樹的“哐哐”聲,人們的號子聲,木頭在地上拖行的摩擦聲……這些聲音,在旁人聽來,可能是雜亂無章的噪音。但在我聽來,卻像是一首奇異的、充滿了生命力的“協奏曲”。

這首協奏曲的指揮,就是鐵牛。

他拿著圖紙,在各個工位之間來回穿梭。一會兒跑到清場的地方,用腳丈量著地面的平整度;一會兒又跑到山腳下,檢查運下來的木頭是否符合要求。

“這根不行,彎了,拿去做支撐架。”

“這塊地再往下挖三寸,要保證絕對水平。”

“斧頭磨快一點,鈍斧子費力還傷樹!”

他的指令簡短、明確,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每個人都必須執行。漸漸地,那些原本對他充滿懷疑的村民,看他的眼神開始變了。他們發現,這個外來的小鐵匠,是真懂行。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說在了點子上。

工匠與工匠之間,有一種獨特的交流方式。那就是用活計說話。當他們看到鐵牛對木工、石工的門道也如此精通時,那種源於專業的敬畏,開始慢慢取代了原有的敵意。

叮叮噹噹的勞作聲,取代了村莊的死寂。雖然人們臉上依舊沒什麼笑容,但他們的汗水,實實在在地流淌在了同一片土地上。一種新的東西,正在這叮叮噹-當的“協奏曲”中,悄然形成。

在這片叮叮噹噹的工地上,幾乎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除了大牛。

他是個鼓手,也是個戰士,但他不是個工匠。讓他打架、讓他敲鼓,他眉頭都不會皺一下。可讓他拿鋤頭、使斧子,他就顯得笨手笨腳。

一開始,我讓他跟著去清理場地。結果他一鋤頭下去,用力過猛,把旁邊一個張家漢子剛拍平的地面給刨了個坑,惹了人家一個大白眼。

後來,我讓他去幫忙搬木頭。他力氣是真大,一個人就能扛起一根別人需要兩個人抬的原木。但他走路大開大合,掌握不好平衡,一根價值不菲的松木被他扛著,在山道上磕磕碰碰,好幾處樹皮都被蹭掉了。鐵牛看到了,心疼得直咧嘴,把他給趕了回來。

“林老師,你還是讓大牛哥歇著吧。他這……太費料了。”鐵牛私下跟我說。

大牛自己也覺得很-憋屈。他看著大夥兒都幹得熱火朝天,連蘇文清那個文弱書生,都在幫著鐵牛拉尺子、算角度,只有他一個人像個沒頭蒼蠅一樣,無所事事。

他蹲在燒水的大鍋旁邊,一邊拉著風箱,一邊生悶氣。

“林老師,我是不是個廢物?”他耷拉著腦袋問我,“這點活兒都幹不好。”

“誰說你沒用?”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燒水做飯,保障後勤,這也是重要崗位。大家夥兒幹了一上午的活,要是回來沒口熱乎水喝,沒口熱乎飯吃,下午哪還有力氣幹?”

話是這麼說,但我知道,這並不能真正安撫他。大牛的性格,是那種喜歡在第一線出力的。讓他待在後方,他會覺得自己被邊緣化了。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苦惱的臉,又看了看工地上那些揮汗如雨的漢子,心裡忽然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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