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聖人之言有誤?孫昀瘋了!(1 / 1)
而隨著青州局勢徹底穩定,因流民之亂停課許久的青園書院,終於重新敲響了上課鐘聲。
孫昀和王嵐並肩踏入書院那熟悉的朱漆大門。
青石板路依舊,亭臺樓閣未變,但時隔多日重返此地,兩人心頭都縈繞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陌生感。
經歷了外面世界的狂風暴雨,這方寧靜的書齋已有些容不下激盪的心緒。
他們剛一出現,便瞬間吸引了所有院中學子的目光。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蔓延開來。
“快看,是王嵐和……文抄公!”
“嘖嘖,今時不同往日嘍!”
“王嵐當初可是親自帶領百姓以工代賑呢,可那文抄公更不得了!”
“可不是嘛!聽說在城內,縣令有事都要請教他!謝公對他更是另眼相看,你們說,他將來能走到哪一步?”
“此等人物,竟出自我們書院……”
王嵐聽著周圍的議論,得意地揚起尖俏的下巴,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孫昀:“聽見沒?我們這次可是真出名了。大家都在誇我們呢!”
這時,一個身影飛快地擠開人群,衝到王嵐面前,臉上洋溢著近乎崇拜的光芒。
正是陳曉光。
他父親陳曄大病初癒,家中陰霾散去,使得他精神頭十足,對著王嵐就是一個深揖:
“老師!您可算回來了!學生聽說您在城外運籌帷幄,協助安定局面,真是我輩楷模!學生與有榮焉!”
他也看了眼孫昀。
但並沒有那麼激動,畢竟在他眼裡,孫昀的種種表現,那都是沾了自家老師王嵐的光。
王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頓猛誇弄得有些窘迫,臉上微微一熱。
但隨即看清說話者的面孔,她輕輕咳嗽兩聲,拍拍陳曉光的肩膀:“那個……要不你恢復一下,我還是喜歡你之前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
講堂內,柳夫子撫著長鬚。
目光緩緩掃過下方濟濟一堂的學子。
他的目光在孫昀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考較之意。
這個學生,近來的表現太過驚人。
無論是之前的引糧入城,還是守城時的沉著,都遠超一個普通書童的範疇。
甚至謝公和徐遠政也對他,青睞有加。
而且他可聽聞,孫昀如今褪去奴籍,竟也開始努力學習備戰春闈了!
即然如此。
那不得考察一番,看看此子學識究竟有多深!
“孫昀。”
柳夫子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整個講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學子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孫昀身上。
“學生在。”
孫昀起身,從容行禮。
“今日講,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柳夫子緩緩道,“你且說說,何為道?又如何得道?”
這個問題看似基礎,實則內涵極深,極易流於空泛。
不少學子都皺起了眉頭,苦思冥想。
張仕誠更是撓著頭,小聲嘀咕:“道……道不就是道理嗎?這有什麼好說的?”
王嵐也替孫昀捏了把汗,這問題不好答啊!
答得淺了,顯得平庸。
答得深了,又怕偏離聖人之意。
當然……她是答不上來的!
不過也好奇,柳夫子突然考察孫昀做什麼?
然而,孫昀略一思索,便從容應答,聲音清朗:
“回夫子,學生以為,此處之道非僅指虛無縹緲之天道、王道,更指順應民心之舉措法度。”
他目光掃過堂內眾人,結合親身經歷,娓娓道來:
“譬如前番陽和縣流民之患,官府若只知強力彈壓,封鎖城門,此為失道,民心離散,流匪愈熾,如同安宜縣之前車之鑑。”
“而後,官府與王家、張家等大戶行以工代賑、引糧平價之法,使民有食有力,安居樂業,此便為得道。故能民心凝聚,眾志成城,危局得解。”
“故而,得道之法,在於明察世事,體恤民情,施策以利民為本,方能匯聚眾力,成就事功。空談仁義不如務實利民。”
他沒有引經據典,誇誇其談。
而是用剛剛發生在每個人身邊的鮮活事例,將抽象的道闡述得具體而生動,深入淺出。
堂內不少學子聽得頻頻點頭,露出恍然之色。
就連站在講堂窗外,悄然前來巡視的徐遠伯,也不由得停住了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柳夫子撫須的手微微一頓,眼中異彩連連:
“唔!言之有物,結合實務,見解獨到!不錯,不錯!”
他心中暗贊。
此子果然不凡,不僅心思機敏,更能學以致用,將聖賢道理與世間實務融會貫通。
但他有心再加難度,故意丟擲一個在文人圈中頗有爭議,甚至被視為某種共識的話題:
“然則,自古有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你對此,又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堂下不少學子都露出了思索或認同的神色。
“此言有理。”
一個學子低聲道,“百姓懂得太多,反倒容易生事。”
“是啊,讓他們聽話做事便好。”另一人附和。
張仕誠捅了捅李皓,壓低聲音:“我覺得這話沒毛病,老百姓懂什麼?告訴他們怎麼幹就行了!”
王嵐也歪著頭,覺得這話聽起來似乎沒什麼不對。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孫昀會順著這個思路闡述,或者陷入糾結時。
孫昀卻微微蹙眉,隨即抬頭,語氣清晰而堅定。
只是一出口,就是石破天驚!
“夫子,請恕學生直言,此句流傳之解,恐有大謬!”
“或為後世斷句之誤!”
此言一處,整個教室炸開鍋!
“什麼?!”
“謬誤?!”
“他……他竟敢說聖人之言有謬誤?!”
堂下瞬間一片譁然!
王嵐驚得差點從座位上跳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狗奴才瘋了!
竟敢當眾質疑聖人之言?
還是如此流傳甚廣的名句!
張仕誠和李皓張大了嘴巴,足以塞進一個雞蛋。
趙扶風也是一臉呆滯。
就連窗外的徐遠伯,也猛地皺緊了眉頭,身體微微前傾。
柳夫子也愣住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不悅。
“孫昀!聖人之言,豈容輕侮?”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學生深知!”孫昀面對質疑,神色不變,反而更加從容。
他朗聲道,“學生並非輕侮聖人,正是尊崇聖人有教無類之本心,才覺此句流傳之解大有偏差!”
他不等柳夫子再斥責,便擲地有聲地丟擲自己的見解:
“學生以為,此句或應斷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為若民眾之行為合乎道理法規,則放任其自由行事;若其行為不合道理法規,則需教育引導,使其明白事理!”
“此乃教化之真諦!彰顯聖人誨人不倦之仁心!”
孫昀不急不慢的說道。
面對吹鬍子瞪眼的柳夫子沒有絲毫畏懼。
“若按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解,則成了愚民之策,與聖人有教無類、誨人不倦之思想背道而馳!”
“故學生斗膽揣測,此乃後世斷句流傳之誤,曲解了聖人本意!”
一番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講堂之內!
整個課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堂內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孫昀!
他不僅質疑了流傳百年的說法……
還提出了全新的斷句和解釋!
而且,細細一想,這種解釋似乎真的更合理!
更符合他們心目中聖人仁愛、智慧的形象!
柳夫子如遭雷擊,僵立在講臺上,臉色變幻不定。
時而震驚,時而恍然,時而困惑!
他嘴唇哆嗦著,反覆無聲地咀嚼著孫昀提出的新斷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越想,越覺得這種解釋如同撥雲見日,瞬間打通了之前的滯澀之處!
這解釋,比那流傳了不知多少年的愚民之解,不知高明通透了多少!
更符合聖人仁政教化的核心!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使由之……”
柳夫子無意識地喃喃自語,渾濁的老眼漸漸綻放出驚人的光芒,“妙啊!妙啊!如此解釋,方是聖人教化之本心!方是有教無類之真義!”
他猛地抬頭,看向孫昀的目光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與欣賞。
甚至還有難以言喻的複雜!
這孫昀……其才學見識,其膽魄格局,竟已至如此境界?!
這等才學還在這做什麼學子?
自己做他的學生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