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恐寒了天下學子之心(1 / 1)
柳彥腦中“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一個半路出家的書童,憑什麼?定是看錯了順序!”
他使勁揉了揉眼睛,幾乎是粗暴地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湊得更近,視線死死釘在榜單最上方,反覆確認。
孫昀,案首!
四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珠生疼。
巨大的衝擊讓他一時忘了尋找自己的名字,滿腦子只剩下那個佔據了他夢寐以求位置的姓名所帶來的羞辱感。
“怎麼會是他……怎麼會是案首?!”
柳彥臉色煞白,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之前的志得意滿被這突如其來的重擊砸得粉碎。
他無法接受,那個他打心眼裡瞧不起的孫昀,竟然凌駕於所有學子之上,奪得了最高的榮譽!
在巨大的心理衝擊下,他幾乎是帶著一種逃避和求證混雜的心情,視線才不甘心地、有些慌亂地繼續向下掃去。
前五……沒有他。
前十……
直到在第十名的位置,他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第十名!
僅僅是第十名!
與他預期的案首相去何止千里!
而與孫昀那高居榜首、熠熠生輝的名字相比,更是雲泥之別!
柳彥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麼可能?!
他的文章花團錦簇!
他的才學冠絕青州!
怎麼會輸給一個半路出家的書童?!
一定是搞錯了!
一定是孫昀他們背後搞鬼!
對了,王嵐他們家有錢有勢,肯定是走了關係!
巨大的落差和羞辱感讓柳彥失去了理智,他猛地推開身邊的人,衝到孫昀和王嵐面前,指著孫昀,臉色鐵青地吼道:
“孫昀!你……你使了什麼手段?!”
“就憑你,也配當案首?!我不服!”
他的聲音尖銳,充滿了不甘和怨恨。
王嵐此刻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中,見柳彥還敢來挑釁,頓時柳眉倒豎,護犢子似的擋在孫昀面前:
“柳彥你放屁!自己技不如人,還敢汙衊!輸不起就別考!”
“我輸不起?”
柳彥氣得渾身發抖,“誰不知道你們王家在陽和縣一手遮天!誰知道這案首是怎麼來的!定是你們暗中疏通……”
“柳彥!你胡說八道什麼!”
他話音未落,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
不少同為青園書院的學子,尤其是曾親眼見過孫昀在講堂上辯倒柳夫子,或聽聞過他引糧入城、協助守城事蹟的同窗,紛紛站出來發聲。
“柳師兄,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孫昀的才學,我們是親眼見過的!”
“就是!當日講堂之上,孫昀闡釋民可使由之之新解,連柳夫子都為之嘆服,你敢說他無真才實學?”
“前番流民之亂,若非孫昀獻策,我等能否安然站在此處都未可知!你怎可空口白牙汙人清白!”
“孫昀之能,陽和縣誰人不知?你考不過他,便行汙衊之事,實非君子所為!”
張仕誠更是擠上前,指著柳彥的鼻子罵道:
“柳彥!你除了會寫幾首酸詩,還會幹什麼?昀哥兒是實實在在為縣裡做過大事的!你連他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李皓也嚷嚷道:“對!有本事你也去弄個引糧入城試試?光會叭叭!”
周圍的百姓也被激起了義憤,他們大多受過王家粥棚的恩惠,或間接因糧價平定而受益。
此刻見恩人被辱,紛紛出言:
“柳公子,孫小哥是好人吶!可不能這麼冤枉好人!”
“王家行善積德,孫小哥有本事,咱們都看在眼裡!”
“你自己考不過,怪得了誰?”
柳彥被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駁得面紅耳赤,孤立無援。
但他猶自嘴硬,衝著維持秩序的衙役喊道:“……我、我要申訴!此評不公!我要求當眾核對試卷!”
“我不信他的策論能強過我!”
就在這時,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哦?柳公子對本官的評判,有異議?”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道,只見數名官員緩步走來。
為首之人身著緋色官袍,胸前的補子赫然繡著象徵學政身份的禽鳥圖案!
柳彥聞聲望去,目光先是被那身醒目的緋袍所懾,隨即落在說話之人的臉上,心中猛地一咯噔!
他常在州府文會走動,豈會不認得這位青州文壇真正的執牛耳者。
學政徐遠伯徐大人!
徐學政怎麼會親臨陽和縣這放榜現場?
這個念頭剛閃過,柳彥的驚愕隨即被一股莫名的狂喜所取代。
是了!
定是他在州府文名遠播,連學政大人都對他有所耳聞。
此番親至,說不定就是來為他這匹千里馬主持公道的!
更何況……
柳彥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徐遠伯身側,果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是青州府衙的一位周姓官員,與他父親頗有交情,往日對他也是讚賞有加。
此刻,那位周官員正微微蹙眉看著他,眼神中似乎帶著一絲提醒,但柳彥將其理解成了支援與鼓勵。
想到此處,柳彥彷彿被打了一劑強心針,膽氣頓壯。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一步,對著徐遠伯深深一揖,語氣變得恭敬且委屈:
“學生柳彥,參見學政大人!非是學生有意喧譁,實因心中疑慮難解,不吐不快!這孫昀,不過一書童出身,備考時日尚短,其策論文章,怎能勝過學生多年寒窗苦讀?”
“學生恐此次評卷有失偏頗,損及大人清譽,更寒了天下學子之心啊!”
他巧妙地將自己包裝成了為公道和學政聲譽著想的形象。
說完,他還不忘用眼角的餘光狠狠剮了孫昀一眼,心中冷笑:
孫昀,你不過是在這小小的陽和縣仗著王家勢大罷了!
在整個青州,你如何與少年成名的我比!
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掠過徐遠伯身旁的周姓官員,心裡的傲氣再度抬起!
徐遠伯將他這番作態和細微的眼神交流盡收眼底。
他面色不變,只是語氣更冷了幾分:“偏頗?柳彥,你是在質疑本官,還是在質疑諸位閱卷考官的眼光?”
柳彥被徐遠伯那冷冽的目光刺得心頭一顫,但長久以來積攢的傲氣和對自身才學的盲目自信,讓他強撐著沒有退縮。
想到此處,柳彥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因緊張而有些發僵的脊背,聲音雖然依舊帶著恭敬,卻比方才多了幾分不服輸的硬氣:
“徐大人明鑑!學生絕非質疑大人與諸位考官!學生寒窗十五載,三歲啟蒙,五歲誦詩,七歲通讀四書,得青州名儒文采斐然,有古人之風評語,絕非虛言!府城文會,學生亦屢有佳作,眾人稱頌!”
他越說越是激動,聲音也拔高了幾分,目光再次掃過孫昀,帶著毫不掩飾的嫉恨與挑釁。
“學生只是不解,孫昀此人,出身微賤,備考不過數月,其所學所知,無非是些鑽營取巧的市井手段,如何能寫出驚世鴻文,凌駕於我等十年苦功之上?”
“學生懇請大人,當眾比對試卷!尤其是策論!讓學生,也讓在場所有學子心服口服!否則,此事傳揚出去,恐損及大人清譽,更令天下寒窗學子齒冷!”
他這番話說得看似冠冕堂皇,實則步步緊逼。
直接將不公的帽子隱隱扣了下來,更是搬出了天下學子的大旗!
他緊緊盯著徐遠伯,期待著這位學政大人能看在周世叔的面子上,至少給他一個當眾辯白、甚至翻盤的機會。
他堅信,只要比對文章,他那篇花團錦簇的策論,絕對能碾壓孫昀那粗鄙無文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徐學政身旁那位與他家頗有交情的周姓官員。
期待周官員也能夠為他說話。
可這個細微的眼神,如何能逃過徐遠伯這等官場老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