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秒切割,變臉飛快周大人(1 / 1)
然而,他期待中的轉機並未出現。
徐遠伯心中頓時瞭然,但他神色不變,只是目光淡淡地掃向身旁那位此刻面色已然有些尷尬的周姓官員。
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和一絲譏誚:
“周大人,”徐遠伯緩緩開口,“本官看這位柳公子,方才陳情時似乎頻頻向您注目,神色殷切。看來柳公子與您府上,淵源不淺?”
那周姓官員心頭猛地一跳,額角瞬間滲出細密冷汗。
他豈會聽不出徐遠伯話中的敲打與試探之意?
這分明是看出了柳彥與他的關聯,在點他呢!
此刻他心中早已將柳彥罵了千百遍,這蠢材,如此沉不住氣,竟在學政面前暴露了這層關係!
他連忙躬身,語氣惶恐地撇清:
“大人明鑑!下官與柳家……不過是尋常鄉誼,絕無私交!”
“柳彥年少狂妄,口不擇言,其言論絕代表不了下官,更代表不了府城文壇!如何裁定,自然全憑學政大人明斷!下官絕無異議!”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瞬間將柳彥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和依仗澆滅!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位平日裡對他和顏悅色,多有誇讚的周世叔。
此刻竟如此急於與他切割!
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徐遠伯將周姓官員的反應盡收眼底,這才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面無人色的柳彥,聲音陡然變得如同北地寒冰:
“好!你要比對,本官就與你比對!你要心服口服,本官就讓你,也讓諸位都聽得明明白白!”
徐遠伯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眾人,朗聲道:“今日,本官便當著諸位的面,說道說道,何為經世致用之文,何為華而不實之章!”
“首先,孫昀之帖經、墨義,與你柳彥一樣,皆是全對,基礎之紮實,毋庸置疑。”
柳彥微微詫異,這點他無法反駁。
“其次,詩賦一道,孫昀之《詠志》,中正平和,氣韻初顯。而柳公子之詩賦,辭藻雖華麗,卻刻意堆砌,意境浮泛,無非是老生常談,未見多少新意。此一項,孫昀或許不算頂尖,但也絕無拖累。”
柳彥嘴唇動了動,想反駁自己在詩詞上的造詣。
但在學政的定評面前,終究沒敢開口。
“關鍵在於這策論——《流民論》!”
徐遠伯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之氣。
“柳公子,你之文章,通篇駢四儷六,典故層疊,看似花團錦簇,實則空洞無物!滿紙皆是聖人古人,唯獨沒有你柳彥自己的見解!”
“於解決實際流民問題,可有一句切實可行的方略?可有一字發自肺腑的憂思?此等文章,華而不實,與國於民,有何益處?!”
他每一句,都如同重錘,砸在柳彥心上,砸得他臉色慘白,步步後退。
徐遠伯不再看他,轉而面向眾人,聲音沉渾有力:
“而孫昀之《流民論》!其文風或許質樸,甚至略顯直白,但字字千鈞,皆從實情中來!其提出短期以工代賑安其身、中期調控糧價定其心、長期清丈田畝興水利立其本之策,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這並非憑空想象,而是他親身參與、並在我陽和縣已驗證行之有效的良策!”
徐遠伯情緒越發激昂,他環視眾人,聲音穿透廣場:
“前番青州危局,流民數十萬,餓殍遍野,匪患四起!為何獨我陽和縣能轉危為安,乃至吸納流民,增強城防?靠的便是孫昀參與謀劃、併成功推行之引糧入城、以工代賑等務實之策!”
“他所寫,乃他所行!他所論,乃他所證!此乃經世致用之真才實學!是能活人命、安社稷之良方!”
“豈是你那等尋章摘句、皓首窮經卻於國於民無半點益處的所謂‘華章’所能比擬?!”
“柳彥!”徐遠伯猛地喝道。
“你口口聲聲寒窗苦讀,聲聲泣血功名文章!本官問你,若當日圍城,靠的是你那駢四儷六的錦繡文章,可能退敵?可能活民?可能保住你此刻站立之地的太平?!”
“回答本官!”
這一聲質問,如同驚雷炸響在柳彥心頭,也炸響在每一個圍觀者的心頭!
柳彥被問得啞口無言,渾身劇顫,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巨大的羞恥感和被當眾徹底撕破臉皮的難堪,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此刻的他就是小丑,所有的驕傲和依仗在徐遠伯這連番的雷霆重擊下,早已化為齏粉!
周圍的目光,從最初的疑惑、看熱鬧,變成了如今的鄙夷不屑,甚至還有憤怒。
“原來是個銀樣鑞槍頭!中看不中用!”
“呸!還青州才子呢!寫的文章都不能救人,算什麼才子!”
“就知道咬文嚼字,真遇到事兒屁用沒有!”
“還是孫案首厲害!寫的策論都是實實在在幹過的!”
徐遠伯最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柳彥,科舉取士,首重真才實學,尤重經世致用之能!孫昀之案首,乃因其策論切實可行,功在社稷民生,實至名歸!”
“你若有不服,儘管依律去府城學政衙門申訴!本官行的端,坐得正,隨時恭候!”
“但若再敢在此胡言亂語,汙衊考生,煽動人心,休怪本官以擾亂科舉、汙衊官箴論處!”
柳彥再也無法承受這巨大的壓力和精神上的潰敗,猛地發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吼。
用衣袖死死捂住臉,在眾人一片唾棄與嘲諷聲中,狼狽不堪地擠開人群,踉蹌而去。
徐遠伯這才看向孫昀,臉上露出了欣慰和毫不掩飾的讚賞笑容,親自將一份代表縣案首殊榮的硃卷副本遞到他手中:
“孫昀,恭喜!縣試案首,你實至名歸!此非僥倖,乃你平日留心實務、厚積薄發之必然!”
“望你戒驕戒躁,府試、院試,再創佳績,本官在青州,等著你的好訊息!”
孫昀雙手接過,感受到那捲軸的份量,心中亦是一片激盪,他深深一揖,聲音清越而堅定:“孫昀多謝學政大人栽培、秉公執判!定當勤勉不輟,不負大人厚望,亦不負此生所學!”
這一刻,孫昀之名,伴隨著他縣案首的榮耀和那篇驚世駭俗的《流民論》,迅速傳遍了整個青州文壇,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青州府城,州牧衙門。
趙州牧放下手中關於各縣秋稅收繳的公文,揉了揉眉心。
連日來的事務讓他頗感疲憊。
就在這時,心腹師爺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神色,躬身稟報道:“大人,徐學政從陽和縣回來了,正在外間求見。”
“遠伯回來了?”
趙州牧抬起頭,有些意外,“他不是去下面州縣巡察學務了嗎?這麼快就回轉了……讓他進來吧。”
對於這位學政同僚,趙州牧心情複雜。
徐遠伯學問是好的,品性也端方,就是有時候過於執拗。
先前為了那個書童孫昀,差點把烏紗帽都賭上去,鬧得滿城風雨。
甚至後來陽和縣被流匪包圍,他還瞞著自己帶著親兵混在營救欽差的隊伍裡,跑去了陽和縣。
說是為了救自己徒弟王嵐和孫昀!
不過,也多虧了孫昀那小書童搗鼓出的引糧入城和以工代賑,青州局面才得以穩住。
這份功勞,倒也有徐遠伯力排眾議的一份。
想到這裡,趙州牧臉色緩和了些。
徐遠伯大步走入值房,風塵僕僕,但精神卻顯得頗為振奮。
他拱手行禮:“府尊大人。”
“遠伯兄辛苦了,坐。”
趙州牧擺了擺手,示意看茶,隨口問道,“此行巡察,各縣學務如何?可有發現什麼俊才?”
“回府尊,各縣學務大體平穩。至於俊才……”徐遠伯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陽和縣此番恩科縣試,倒是出了一位縣案首,文章策論,堪稱驚豔。”
“哦?”
趙州牧來了些興趣,身體微微前傾,“可是那柳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