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水土不服(1 / 1)
謝從謹攬著她說:“我自幼和我娘生活在這兒,沒見過我爹,但是其實那時每年我爹都會派人送錢給我們母子,所以我們的日子不至於窮困潦倒,但是後來再也沒人送錢來,我娘便猜我爹應該是死了,要麼就是不想再管我們娘倆了,不管哪一種,都讓她傷心欲絕,她整日鬱鬱寡歡,便得了病,沒人接濟,再加上治病太花錢,我們的日子便越來越拮据。不過值得高興的是,我爹的確是死了,並不是不想管我們了。”
甄玉蘅不敢高興,側眸看著謝從謹,聽他繼續說。
“這個訊息還是謝懷禮跑到邊地告訴我們的,他說我爹已經死了,我們再也別想進謝家門,還把我們家房子給砸了。”謝從謹看著前頭那個搖搖晃晃的背影,罵了一聲:“那個時候他可真是個混蛋。”
這一茬甄玉蘅先前聽陳寶圓說起過,今日謝從謹又提起,他顯然是一副已經釋懷的樣子。
“我娘知道我爹死後,病得更重,家裡沒錢了,我為了給我娘治病就到處想法子賺錢,我在小攤上殺過魚,在酒樓裡當過店小二,到採石場搬過石頭,那段日子,確實是不容易啊。”
甄玉蘅靜靜地聽完他講述曾經吃過的苦,問他:“你曾經在這裡過得那麼苦,那你是不是並不留戀這裡?”
謝從謹嘴角輕輕扯了一下,“我娘死後,只剩我一個人,這裡便也沒有了我的家,的確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甄玉蘅握住了謝從謹的手,“那現在不一樣了,你身邊有我和女兒,在這兒就有了家。”
謝從謹微微一笑,攬著她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甄玉蘅笑道:“而且不止我和女兒,跟謝家其他人相處了那麼久,也有些感情了吧?這一路上你事事操心,幫襯他們,其實心裡也把他們當自家人了吧?”
謝從謹沉默,抬眼望向前頭的人。
謝懷禮和謝崇仁喝多了,正在撒酒瘋,謝崇仁抱著街邊的柱子哭,一邊哭得如野豬嚎叫,一邊扯著嗓子喊:“我怎麼這麼蠢啊,我害了全家啊……楚惟霄你個殺千刀的,坑死我了!活該你坐不上皇位!”
謝崇仁哭得動情,謝懷禮則在旁邊一邊拍手一邊唱《紫釵記》:“我為你個屈賊把屈來受,我為你個屈還叫屈……”
眾人啼笑皆非,老太爺上去給了他倆一人一腳。
謝從謹閉了閉眼,“後半輩子真要和他們幾個一起過了嗎?”
甄玉蘅捂著嘴笑了起來。
一家子晃晃悠悠地回去,時辰已經很晚,甄玉蘅和謝從謹匆匆洗漱之後,就上床休息了。
原本謝從謹打算第二日帶著甄玉蘅出去逛逛,誰成想甄玉蘅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今早甄玉蘅一醒就皺巴著臉說肚子不舒服,連早飯都吃不下去。
謝從謹估計她這是水土不服,便說讓人出門去請大夫,誰知老太太那邊也有人來傳話,說老太太身上有些難受,其他人也有的吐,有的腹瀉。
大夫過來開了藥,讓他們喝幾天適應適應就好了。
這才剛來,就被放倒了好幾個,飯桌上,老太爺看著蔫頭巴腦的幾個人,哼哼兩聲說:“你們這就是太嬌生慣養了,平日就知道躺在屋子裡,也不鍛鍊身子,底子太薄,換換地兒就適應不了,要死要活的。”
老太太無奈地看他一眼:“不是你病在路上的時候了。”
老太爺撇撇嘴,一邊吃飯,一邊提點他們幾個說:“趕緊把身子養好,振作起來,出去找個營生,好賺錢養家啊。”
這話顯然主要是在點謝懷禮和謝崇仁,二人對視一眼,謝崇仁說:“從前在京中,我們都是在衙門裡當個閒差,到了這兒,能幹什麼呢?”
老太爺說:“你們這年紀輕輕的,正是拼的時候,出去看看什麼能幹幹什麼,你們可是家裡的青壯年,總不能閒在家裡。”
謝懷禮便看向謝從謹:“大哥,你在這兒熟,你幫我們找個活兒幹唄。”
謝從謹面不改色地吃飯,隨口說:“城東的採石場缺人,你們倆可以去試試。”
“採石場?”
謝懷禮下巴都掉地上了,謝崇仁也是一臉不情願。
“搬石頭啊?你看你弟弟我這弱不禁風的,我搬得動嘛。讓我幹那麼苦的差事,你也捨得。”謝懷禮苦哈哈地說:“就沒有別的活兒嗎?”
謝從謹喝了口粥,慢悠悠地說:“那我給你找一個月俸十兩銀子,不用幹苦力,不用廢腦子,每天就悠閒地喝喝茶逗逗鳥,怎麼樣?”
謝懷禮臉色好看了不少,琢磨著說:“這個聽著還不錯,就是每月十兩銀子有點少啊,不過也能勉強接受吧。那我去哪兒領差事?”
謝從謹無情道:“夢裡。”
哪兒有那麼好的事兒,這傻子想得可真美。
謝懷禮和謝崇仁都是臉一垮。
老太爺點點他們兩個,教訓道:“不要眼高手低,要腳踏實地,想當年我啊……”
老太爺又開始追憶往昔,謝懷禮精氣神兒都沒了,人一歪,哎呦兩聲唸叨說:“我難受……”
緩了三四天,甄玉蘅的水土不服的症狀好多了,趁著今日天氣好,謝從謹騎馬帶她出去轉悠。
邊地這一塊地廣人稀,能逛的地方有很多。
謝從謹先帶著甄玉蘅去母親的墳前祭拜,然後二人便騎著馬,隨意地轉。
天地遼闊,平原一望無際。
謝從謹帶著甄玉蘅肆意地在平原上跑,風大,帶著涼意,甄玉蘅後背貼著謝從謹的胸膛,感受著熱意。一扭臉,便看見謝從謹微微眯著的眼睛,和勾著的嘴唇,他笑著,她便也笑,讓他再騎得快一點兒。
清澈的湖泊倒映著二人的身影,他們坐在大石頭上,看遠處的山巒。
謝從謹告訴甄玉蘅:“霍平川說可以幫我在軍中找一個職務,來日可以慢慢升上去,我拒絕了。”
甄玉蘅與他背靠著背,手上正忙著編草環,說:“不去就不去,我也不想你再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