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末日蝗災,誰是真正的天譴(1 / 1)
天氣是在一夜之間變化的。
前一天還是雨季末期特有的溼熱,帶著水汽的微風吹在人身上,黏糊糊的,讓人喘不過氣。
可第二天清晨,當太陽昇起時,整個世界彷彿被放進了一個巨大的蒸籠裡。
沒有一絲風。
空氣乾燥得像要燃燒起來。
太陽也失去了往日的溫和,變成了一個白熾的火球,毒辣地炙烤著大地。
諒山大營裡,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感到了不對勁。
“這天,邪性得很。”
張武站在營地的瞭望塔上,眯著眼看著遠方的天空,喃喃自語。
他看到,遠方的天際線,不再是清澈的藍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土黃色的渾濁。
那片土黃色,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地擴大,變濃,像是一堵正在迅速堆高的,無邊無際的沙牆。
“那是什麼?”
他身旁的親兵,指著那片黃雲,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是沙塵暴嗎?”
張武搖了搖頭,他征戰一生,去過北方的沙漠,也到過南方的海疆,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他想起了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講過的,那些關於饑荒和災年的古老故事。
故事裡,每一次大災來臨之前,天地間都會出現類似的異象。
就在這時,一陣細微的,如同春蠶食桑般的沙沙聲,從極遠處傳來。
那聲音起初很輕微,若有若無。
但很快,便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從千萬只春蠶,變成了億萬只,最終匯成了一股滔天的洪流,如同山崩海嘯,朝著諒山的方向,席捲而來。
“嗡嗡嗡。”
大地開始微微震動。
天空,徹底暗了下來。
那片土黃色的雲,終於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雲,也不是沙塵。
而是由無數只蝗蟲,組成的,遮天蔽日的恐怖軍團!
它們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形成了一片移動的,活著的烏雲,將太陽的光芒完全吞噬。
“蝗……蝗災!”
瞭望塔上計程車兵,發出了變了調的,充滿恐懼的尖叫。
警鐘聲,淒厲地響徹了整個大營。
士兵們衝出營房,當他們看到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嚇得呆立當場。
即便是那些在屍山血海裡打過滾的老兵,面對這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景象,也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這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戰爭。
這是天譴。
是來自大自然最純粹最原始,也最無可匹敵的毀滅力量。
“快,關閉營門,所有人準備戰鬥!”
張武最先反應過來,他嘶吼著下達命令。
然而,他的命令在這種天威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蝗蟲大軍,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世界。
它們撞在營牆上,撞在士兵的盔甲上,發出噼裡啪啦的密集聲響。
它們鑽進士兵的衣領,鑽進他們的口鼻,無孔不入。
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翅膀的振動聲,和啃食一切的沙沙聲。
朱高煦衝出大帳,看到這一幕,整個人都懵了。
他手中的長槊掉在地上。
他戎馬半生,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可眼前的景象,徹底擊潰了他所有的驕傲和勇氣。
他終於明白,朱巖那句真正的天譴,是什麼意思了。
“兄弟,兄弟!”
他發瘋似的,朝著朱巖的大帳衝去。
而此刻,在安南的廣袤平原上,真正的地獄,才剛剛拉開序幕。
紅河下游的一處村莊。
村民們剛剛趕走了學堂裡的妖人,正在為自己捍衛了傳統而沾沾自喜。
當那片黃雲壓境時,他們還以為是天神顯靈,紛紛跪在地上,虔誠地叩拜。
“天神發怒了,天神來懲罰明國人了!”
村裡的巫師手舞足蹈,狀若瘋癲。
然而,下一秒,他的狂喜就變成了無盡的恐懼。
蝗蟲落了下來。
如同下了一場褐色的暴雨。
它們落在了田地裡。
那片剛剛泛起綠意的,承載著全村人一年希望的稻田,在短短几分鐘之內,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綠色變成了黃色,最後變成了光禿禿的泥地。
它們落在了房頂上。
茅草屋頂被啃食殆盡,露出了光禿禿的房梁。
它們落在了人的身上。
村民們驚恐地尖叫著,拍打著,卻根本無濟於D事。
蝗蟲鑽進他們的頭髮,他們的衣服,啃食著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
哭喊聲,尖叫聲,絕望的哀嚎聲,響徹了整個村莊。
他們終於明白,這不是什麼神罰。
這是一場不分敵我,毀滅一切的災難。
他們開始用火燒,用水淹,用盡了一切辦法,想要驅趕這些魔鬼。
但他們的反抗,在無窮無盡的蝗蟲大軍面前,就像是螳臂當車。
絕望,如同瘟疫一般,在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村長癱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那片被啃食得乾乾淨淨的田地,老淚縱橫。
他知道,就算蝗災過去,等待他們的,也將是無盡的饑荒和死亡。
而這樣的慘劇,正在安南數千個村莊同時上演。
黎季犛的謠言,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無數絕望的百姓,都將這場災難,歸咎於明軍的到來。
是他們修的鎖龍堤,惹怒了河神。
是他們建的妖術堂,觸怒了天神。
是漢王這個吃人惡魔,給這片土地帶來了詛咒。
升龍府。
黎季犛站在皇城的最高處,看著遠處那片被蝗蟲覆蓋的天空,他沒有半點恐懼,反而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看到了嗎?這就是人心,這就是天意!”
他對著身旁同樣面無人色的黎漢蒼說道。
“朱巖能算到蝗災又如何?他能對抗天威嗎?他現在已經被全安南的百姓,當成了災星!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堵不住這悠悠眾口!”
“父皇英明!”
黎漢蒼由衷地讚歎道。
他覺得自己的父親,才是真正的神鬼莫測。
他用無形的謠言撬動了天災,將漢王府所有的努力,都化為了泡影。
這場仗他們贏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所有人都以為末日降臨時。
一個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景象,出現在了濱海新鎮。
這裡,是蝗災最先經過的地方。
但詭異的是,鋪天蓋地的蝗蟲大軍,在抵達濱海新鎮外圍數里的時候,卻像是遇到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它們盤旋著嘶鳴著,卻不敢再前進半步。
從天空中看去,以濱海新鎮為中心,方圓數十里的土地,依舊是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
而在這片綠色的邊緣之外,則是無盡的被啃食殆盡的褐色荒土。
綠色與褐色,涇渭分明。
彷彿神明用畫筆,在這裡畫出了一道生命的界限。
這片綠洲的周圍,站著數千名全副武裝的明軍士兵。
他們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慌失措。
他們每個人的背後,都揹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像水壺一樣的銅製器具,器具上連線著一根長長的管子。
他們戴著厚厚的面罩,眼神平靜而堅定。
在他們的腳下,大地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白色的粉末。
那粉末,正是朱巖讓他們日夜趕工,生產出來的農藥。
石硫合劑的刺鼻氣味,混合著砒霜的特殊味道,形成了一道蝗蟲不敢逾越的死亡防線。
朱巖就站在這道防線的中心。
他沒有戴面罩,任由那刺鼻的氣味包裹著自己。
他看著遠處那片被蝗蟲肆虐的土地,聽著風中傳來的絕望哭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兄弟,你真的做到了。”
朱高煦站在他的身邊,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神蹟般的一幕,看著那道清晰的生命分界線,對朱巖的敬畏,已經達到了頂點。
“王爺,這還不是神蹟。”
朱巖轉過頭,看著他,緩緩說道。
“這只是預防。”
“真正的神蹟,是治療。”
他的目光,越過那片綠洲,投向了更遠處,那些正在被黑暗吞噬的,絕望的村莊。
“傳我將令。”
朱巖的聲音,在巨大的蝗蟲嘶鳴聲中,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士兵的耳中。
“所有防疫部隊,準備出發。”
“我不僅要守住這裡。”
“我還要把光明,帶回那些被黑暗籠罩的地方。”
“我要讓所有安南人都知道。”
朱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如同神祇般的光芒。
“誰才是真正的天譴。”
“而誰又是唯一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