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最後的戰利品,人心的天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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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災來得有多猛烈,去得就有多詭異。

當太陽重新穿透雲層,將光芒灑向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時,安南的百姓們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景象。

以漢王府軍隊所到之處為界限,一邊是生機盎然的綠洲,另一邊則是連樹皮都被啃食乾淨的,如同被烈火焚燒過的褐色荒土。

那道由白色藥粉畫出的線,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它像一道天塹,隔開了生與死,隔開了神蹟與詛咒。

無數的蝗蟲屍體,在田野間、在村落外,堆積了厚厚的一層。

在南國炎熱的氣候下,很快便開始腐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

但這股味道,在劫後餘生的百姓聞來,卻比任何香料都更令人安心。

朱巖站在白藤村外的一處高地上,腳下是鬆軟的蝗蟲屍骸地毯,他微微彎腰,手掌在那片厚厚的屍體上輕輕按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直起身,目光投向了升龍府的方向。

那裡,是這場戰爭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戰利品。

“兄弟,我們現在就殺過去吧,黎季犛那個老匹夫,現在肯定已經嚇得尿褲子了!”朱高煦騎著高頭大馬,從遠處疾馳而來,他渾身還沾著滅蝗時留下的藥粉痕跡,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

這場不流血的勝利,比他在戰場上砍下再多的人頭,都更讓他感到震撼和自豪。

他現在看朱巖的眼神,已經不能用簡單的敬佩來形容,那是一種近乎盲目的崇拜。

“王爺,殺人是最簡單的辦法,也是最沒用的辦法。”朱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平靜地說道。

“那我們怎麼辦?總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吧?”朱高煦有些不解。

“黎季犛現在已經不是安南的王,他只是一個被戳穿了謊言,失去了所有信徒的孤家寡人。一個活著的,跪在你面前搖尾乞憐的黎季犛,比一具屍體,對陛下的意義要大得多。”朱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黃瑜此刻也帶著一隊書吏趕了過來,他的緋袍上沾滿了泥點,臉上卻煥發著一種傳教士般的光彩。

他手中拿著一卷剛剛寫就的,文采飛揚的平蝗記,正準備將其作為最新的宣傳材料,分發到安南各地。

“朱伯爺所言極是。”黃瑜撫著鬍鬚,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黎季犛煽動民心,自比天意。如今我們行神蹟,破蝗災,便是奪了他的天意。此時若再以雷霆之勢,兵臨城下,卻圍而不攻,行王者之師,施仁德之政。則升龍府內,人心自潰。屆時,不需我軍一兵一卒,城門自開。”

朱高煦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撓了撓頭:“你們這些讀書人,彎彎繞繞就是多。行,都聽你們的。那具體怎麼幹?”

朱巖笑了笑,從懷裡掏出一張早已準備好的圖紙。

“黃大人負責攻心,繼續我們的科學佈道,讓安南的百姓明白,能救他們的不是虛無縹緲的神,而是知識和我們。”

“王爺,你負責攻城。”朱巖將圖紙遞給朱高煦。

“不過,我們不用炮,也不用火銃。”

朱高煦疑惑地接過圖紙,只見上面畫的不是什麼攻城器械,而是一排排的行軍灶,和一個個巨大的蒸籠。

“這是?”

“升龍府被蝗災波及,城中早已斷糧。你帶兵把城圍起來,然後在城外,當著所有守城士兵和城中百姓的面,給他們蒸白麵饅頭,燉大鍋的肉湯。”

朱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一場野餐。

“告訴他們,所有放下武器,出城投降的安南士兵,不僅可以吃飽飯,還能領到安家費,回家與親人團聚。至於那些頑抗到底的。”

朱巖頓了頓,眼神變得冷冽,“就讓他們在城裡,聞著肉香,活活餓死。”

朱高煦瞬間明白了過來,他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妙啊!兄弟,你這招也太損了,殺人誅心,我喜歡!”

一場史無前例的圍城戰,在升龍府外展開了。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呼嘯的箭矢,更沒有慘烈的廝殺。

只有上百口巨大的行軍鍋,在升龍府的城牆外,一字排開。

濃郁的肉湯香氣,混合著新出籠的白麵饅頭的麥香,乘著風悠悠地飄進了那座被飢餓和絕望籠罩的城市。

城牆上,安南計程車兵們,一個個面黃肌瘦,握著武器的手都在發抖。

他們已經兩天沒有吃過一粒米了,只能靠喝水和啃食城裡一切能找到的,包括皮甲和草根來充飢。

此刻,那股霸道而誘人的香氣,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們的胃,也撕扯著他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城外,漢王府計程車兵們,正大口地啃著饅頭,大碗地喝著肉湯。

一些剛剛投降的安南士兵,也分到了一樣的食物,他們狼吞虎嚥,吃得滿嘴流油,一邊吃一邊朝著城牆上的同伴,大聲地炫耀著。

“阿貴,別傻守著了,明軍的將軍說了,只要我們投降,不僅管飽,還發銀子回家!”

“城裡的糧食早就被黎季犛和那些大官們藏起來了,我們憑什麼要為他們餓死?”

這些喊話,像一根根燒紅的鐵針,刺痛了每一個守城士兵的心。

皇宮內,黎季犛聽著城外傳來的,那越來越響亮的歡聲笑語,和他自己的肚子發出的不爭氣的咕咕聲,那張老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

他的次子黎漢蒼,跪在他的面前,涕淚橫流。

“父皇,降了吧,再不降,不用等明軍攻進來,我們就要被自己人給吃了!”他剛剛親眼看到,幾個餓瘋了的禁衛軍,為了爭搶一隻老鼠,而拔刀相向。

“降?”黎季犛的眼中,閃過最後一絲瘋狂。

“我黎氏的江山,豈能……豈能……”

他的話還沒說完,宮門外傳來一陣大亂。一名渾身是血的侍衛統領,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陛下,不好了,守城的阮將軍,他開啟城門,帶著手下的兄弟們,投降了!”

黎季犛身體猛地一晃,最後一口氣沒上來,直挺挺地從王座上摔了下來。

當朱高煦帶著親兵,幾乎是兵不血刃地衝進升龍府皇宮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黎季犛癱倒在王座下,口歪眼斜,已然中風。

他的兒子黎漢蒼,則帶著一群王公大臣,跪在宮殿門口,高高地舉著安南的國王玉璽,瑟瑟發抖。

朱高煦看著這滑稽的一幕,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朱巖。

朱巖沒有理會那些跪地求饒的王公大臣,他徑直走到那幾個因爭搶老鼠而死的禁衛軍屍體旁,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他的手掌輕輕地拂過那些冰冷的屍體。

【壽命值+1】

【壽命值+1】

一股微弱的暖流匯入身體,讓他因為連日勞累而產生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著那面色慘白,還在微微抽搐的黎季犛,緩緩說道:“把他綁起來,連同他的家人和這枚玉璽,一起裝箱。這是我們獻給陛下最好的禮物。”

這一天,安南的黎氏王朝,以一種近乎荒誕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朱高煦和黃瑜等人,沉浸在徹底征服安南的喜悅中,忙著清點戰利品,規劃未來郡縣設定時。

朱巖卻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攤開了一張空白的地圖。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了安南,越過了南洋,重新投向了北方的南京。

他知道安南的戰爭結束了。

但另一場更兇險,更復雜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他這次在安南,搞出的動靜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京城裡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都感到不安。

他幾乎可以肯定,下一道來自南京的聖旨,絕不會是簡單的封賞。

他一邊思索著,一邊下意識地開啟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天工寶匣介面。

經過最近幾次的積累,他的壽命值已經達到了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足夠進行一次高階抽獎了。

“要不要抽一次?”朱巖的手指在抽獎按鈕上懸停了片刻,最終還是放棄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未知的獎勵,可能會帶來不可控的變數。

在即將面對朱棣這位頂級玩家之前,他需要的是絕對的冷靜和清晰的頭腦。

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氣,關掉了系統介面。

窗外傳來將士們慶祝勝利的歡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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