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初入南京城,無聲的下馬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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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雲南而出,朱巖沒有再走小路,而是直接匯入了返回京城的官道。

他知道自己的行蹤,早已在錦衣衛的掌控之中。

過分的遮掩,反而會引來不必要的猜忌。

一路北上,景物風貌再次變換。

巴蜀的險峻,湖廣的豐饒,最終都匯入了江南水鄉的溫柔與富庶。

當車隊抵達南京城外的石城門時,朱巖撩開車簾,看到了那座在夕陽下,如同巨獸般匍匐的雄城。

城牆高大而厚重,每一塊磚石都彷彿在訴說著洪武與永樂兩代帝王的赫赫武功。

護城河寬闊如江,河上畫舫穿行,歌聲隱約。

與邊陲的蒼涼和蠻荒相比,這裡是秩序的中心,是權力的頂點,也是一個巨大而華麗的牢籠。

進城的盤查,比想象中要嚴格得多。

即便有勘合文書和兵部的通關令,守城的軍官依舊將他們的車隊,仔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他們對囚車裡的黎季犛父子興趣不大,反而對朱巖所乘坐的馬車,以及後面幾輛裝著格物院資料的車輛,盤查得格外仔細。

這是一種無聲的下馬威。

朱岩心知肚明,他沒有表露出任何不滿,全程面帶微笑,配合著檢查。

進入城中,前來迎接的,並非什麼朝中大員,而僅僅是鴻臚寺的一名主簿。

那主簿臉上堆著職業化的假笑,將他們引至城南一處名為安南會同館的驛館安頓下來。

“朱伯爺,您與一眾有功將士,便在此處暫歇。陛下日理萬機,何時召見,還請靜候佳音。”主簿說完,便一溜煙地跑了,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上什麼麻煩。

朱高煦的親兵們看著這冷冷清清的驛館,和那主簿輕慢的態度,一個個都氣得臉色鐵青。

“都督,這也太欺負人了,您平定安南,立下不世之功,回京之後,連個六部的堂官都見不著,就把我們扔在這破地方?”陳默憤憤不平地說道。

“欺負人?這才剛剛開始。”朱巖環視了一圈這所謂的會同館,院落倒是寬敞,只是年久失修,牆角都長了青苔,處處透著一股被冷落的蕭條。

他知道,這是皇帝的手段。

將他高高捧起,又重重摔下。

讓他從萬眾矚目的英雄,變成一個無人問津的閒人。

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足以磨平任何一個年輕得志者的稜角。

然而,朱巖不是普通的年輕人。

他安頓下來後,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各部衙門拜碼頭,也不是託關係遞帖子,而是讓陳默,將早已準備好的兩份拜帖,分別送往東宮和戶部尚書夏元吉的府邸。

做完這一切,他便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開始整理從安南和雲南帶回來的各種技術資料,彷彿對外界的冷遇,毫不在意。

他的這份鎮定,讓驛館內外,那些無處不在的眼睛,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當天晚上,黃瑜和宋禮二人,風塵僕僕地趕到了會同館。

他們比朱巖早到一日,所受的待遇,同樣冷淡。

“伯爺,情況不妙啊。”黃瑜一見到朱巖,便憂心忡忡地說道。

“老夫今日去都察院銷假,那些昔日的同僚,一個個都躲著我走。我去吏部詢問格物院的編制和品級,他們就拿官話搪塞我,說一切需等陛下聖裁。宋大人去工部,也是一樣,連門都沒進去。”

宋禮也是一臉的沮喪:“都督,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們這是要將我們徹底架空。這格物院,怕是連塊牌子都掛不起來。”

“意料之中。”朱巖示意他們坐下,親自為他們倒上茶。

“陛下設格物院,本就是權宜之計,為的是將我從王爺身邊調開。他巴不得這格物院,永遠只是一個空殼子。六部那些人精,自然會揣摩上意,對我們百般刁難。”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總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吧?”黃瑜急道。

“所以,我才請二位大人過來。”朱巖的臉上,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明日一早,太子殿下應該會召見你們。”

“召見我們?”黃瑜和宋禮都愣住了。

“我給太子殿下送的拜帖上說,安南伯朱巖,感念太子殿下監國之勞,特命安南鹽鐵總公司總會計師黃瑜,與總工程師宋禮,攜鹽鐵公司賬目與《安南水利總圖》,向殿下獻策以充實國庫造福萬民。”

黃瑜和宋禮聽完,眼睛瞬間亮了。

朱巖此舉妙就妙在,他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本人不去,而是派手下去。

獻的是太子最感興趣,也最需要的兩樣東西:錢和政績。

鹽鐵公司的賬目,意味著一套全新的,能讓國庫收入暴增的聚財之法。

《安南水利總圖》則是一項看得見摸得著的,足以載入史冊的功績。

太子朱高熾,以仁厚著稱,但性情偏軟,在朝中威望一直被他那戰功赫赫的二弟朱高煦壓著。

他做夢都想做出幾件能鎮得住場面,又能名垂青史的大事。

朱巖送上的這兩樣東西,正好搔到了他的癢處。

他沒有理由不見,更沒有理由不重視。

“老夫明白了!”黃瑜一拍大腿。

“伯爺這是要讓我們,藉著獻策之名,直接繞開六部的掣肘,與太子殿下建立聯絡。只要太子殿下點了頭,那我們編撰《格物全書》之事,便有了由頭。到時候,六部就算想攔,也得掂量掂量東宮的分量!”

“正是此理。”朱巖點了點頭。

“而且,我敢打賭,太子見了你們之後,一定會立刻將你們引薦給夏元吉。夏元吉是個純臣,也是個錢瘋子。”

“只要讓他看到複式記賬法的厲害,他會立刻把你們當成寶貝供起來。有他和太子兩人做靠山,我們這格物院的根基,就算立住了。”

一番話說得黃瑜和宋禮二人茅塞頓開,心中那點因為被冷遇而產生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踏上全新戰場的興奮與期待。

第二天一大早,東宮的太監,果然出現在了會同館的門口,宣黃瑜和宋禮二人,入宮覲見。

朱巖站在院中,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棋子已經落下,就看對手如何接招了。

然而,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卻登門拜訪了。

來人是錦衣衛指揮使紀綱。

他沒有穿那身令人望而生畏的飛魚服,而是著了一身便裝,只帶了兩名隨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驛館門口。

“朱伯爺,我家都督有請。”紀綱的親信,對守門的漢王府親兵說道。

朱巖聞訊,心中微微一凜。

他知道,皇帝的試探,終於來了。

而且,是以一種他最不希望的方式。

紀綱是朱棣手中最鋒利,也最不講道理的一把刀。

他親自上門,絕非好事。

朱巖整理了一下衣冠,緩步走到門口。

紀綱正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負手而立。他看到朱巖出來,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那笑容裡透著一股血腥味。

“朱伯爺,別來無恙啊。”紀綱的嗓音有些沙啞,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

“陛下聽說你回京了,很是想念。特意命我來請伯爺去一個地方喝杯茶。”

“不知紀都督,要請我去何處喝茶?”朱巖不動聲色地問道。

紀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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