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終焉（1 / 1）
不請自來者被趕了出去，似是天地有感，陽光都顯得更加燦爛了些。
金色光芒熠熠生輝，華光照耀下，為六道虛影鍍上一層金邊。
星斗俯身，輕吻小舞的額頭。
祂沒有性別之分，本身也不應該通曉情愛，也從未與任何一人相處過太多的時間。
漫長光陰中，皆是過客而已。
誰曾想，卻會出現這樣的因緣際遇。
祂是星斗，是萬獸神木，卻也是墨羨魚的馬甲。
過往歲月的相處，有算計，也有真心。
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楚。
只不過，如今也沒有說的必要了。
薄唇在小舞的額頭一點，像是蜻蜓親吻湖面，讓如鏡的湖水泛起無數漣漪。
小舞在睡夢中，嘴角卻彷彿潛意識地流露出恬淡笑容。
安心，美好。
薩庫芭絲手指拿著黃銅煙槍，手腕柔軟得彷彿沒有骨頭，一晃一晃，在朱竹清頭頂，惡趣味地敲來敲去。
旖麗的紅唇輕啟，薩庫芭絲聲線一如既往的勾人，但語氣卻難得正經。
她留下了最後的囑託。
“小貓，沒辦法看到你真正登上那九五至尊的位置了。”
“只希望未來，你為心懷叵測者帶來紛爭，讓蠅營狗苟者寢食難安。”
“也讓……治下萬民安居樂業，”
她被敲上紛爭魅魔之名，卻覺得這世上有太多人心，比惡魔更詭譎。
金玉滿堂靜靜地看了看寧榮榮，那麼多年的磨練，她已經真正成長，蛻變成了一位掌舵人。
沒有多說什麼，金玉滿堂的性子，也不喜歡在這樣的時刻，留下什麼肉麻的話。
他只是舉起手，在自己的帽冠上摸索了一會兒，然後乾脆利落，將上面鑲嵌的金紅寶石給摘了下來。
然後，輕柔地塞到了寧榮榮掌心。
一向自詡天下財富皆屬於他，只出不進勝過貔貅，視財如命吝嗇逼人的金玉滿堂，留下了最後的紀念物。
希望見到這兩顆寶石，就能想起他的眼睛。
這世上真正的死亡，是被遺忘。
於神祇而言，更是如此。
所以啊，寧榮榮。
請你，不要忘記曾有位財神，叫作金玉滿堂。
美食家雖然與奧斯卡的相處時間，與前面幾位相比，並不算長，但兩人之間的情感，卻同樣濃厚。
他拖著九彩蛇尾，慢慢地繞著奧斯卡飛了一圈，像是要把奧斯卡的模樣記在自己心中。
美食家喃喃道：“小奧，過去你總說，讓我做道菜給你嚐嚐，說不相信這世上真有美食，吃完能讓人冒出金光，甚至把衣服吃爆。”
“我一直沒答應，是因為這一生，我的每一道菜，都來源於一次遇見。”
“我希望你吃到我所做的第一道菜，源於你我的相遇。”
睡夢中，奧斯卡砸了砸嘴，像是吃到什麼絕世美味，甚至淌下兩滴哈喇子。
看上去，倒是幸福極了。
見狀，美食家唇角微微勾起，尾巴尖尖不動聲色地捲起奧斯卡衣角，替他擦去嘴角口水。
“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做出這道菜。”
“但……我永遠珍惜這次遇見。”
另一邊，衝師逆徒系統與唐三的告別，就沒有這麼溫情了。
他上下一掃唐三，眼中滿是挑剔，對過去的自己沒有絲毫的溫柔，雖然聲音溫和，但說出來的話，卻像是臘九寒霜，比冬日地面上的大冰碴子還來得刺骨。
“真是個幸運兒，一路混到現在，居然還能風生水起。”
衝師逆徒系統“嘖嘖”了幾聲，沒說什麼，只是定定地看著唐三。
明明按照原本的軌跡，一切都將順風順水，自己也會按部就班成為神界神王，一人擁有兩大神位，堪稱人生贏家。
為什麼，如今會選擇這樣一條，離經叛道的路呢？
他想了想。
然後驀地笑了起來。
誰叫他，看到了一些本不該看到的東西呢。
最後，只剩下白澤。
此時的白澤，並非面對神王時，那威武霸氣的模樣，而是平時白毛小獸，像一隻香香軟軟小貓的模樣。
帶著幾分貪戀，它趴在墨羨魚頭頂，聲音沉悶，“小魚，你明明不需要這麼做，你費了那麼大的勁，把寧榮榮她們送到如今的位置，為什麼要浪費……”
聞言，墨羨魚沉默一瞬。
而後，他將白澤從頭頂薅了下來，抱在懷裡，說道：“可能，就是一種衝動吧。”
墨羨魚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又有幾分少年的無畏，“但人生能有幾次衝動呢。”
白澤將腦袋埋到墨羨魚胸口，“如果是最初的你，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明明這樣的你更像一個人，可為什麼，我現在寧願，你還是最初的模樣。”
有淚水，濡溼了衣衫。
墨羨魚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摸了摸白澤的腦袋。
沒有更多的時間可以浪費，最後望了一眼這人間，墨羨魚腳下踩著無形的臺階，一步一步，走向天穹之上。
身後，六道虛影跟隨著。
……
過去墨羨魚就曾想過，想要讓世界線的命運偏移度真正大增，究竟該怎麼做。
就算對斗羅大陸的天命之子們做再大的改變，也絕無可能達到真正的圓滿。
說到底，世界永遠存在於此，歲月永遠流轉，時代永遠更替。
他們是這一時代的主角，卻不會是永遠的主角。
要想真正撥弄世界線，應該將目光聚焦於世界本身。
恰巧，前世的許多傳說，也給了墨羨魚很多靈感。
所以後續，墨羨魚一直在為這一想法做準備。
如今，只能算是順便，防一手總是虎視眈眈，喜歡非法闖入的神王們而已。
“呼……”
墨羨魚深深吐了一口氣，將一切雜念摒棄，做著最後的準備。
身旁，六道虛影環繞，彷彿眾星拱月。
已經獲取了世界百分之四十九的命運偏移度，墨羨魚對於命運的掌握，可以說也達到了一個極致。
再往上，便是禁忌的領域了。
將世界視作一張純白畫布，命運的偉力便是手中的彩筆，將白紙塗抹。
而顏料，也正在此地。
最先做出動作的，是金玉滿堂與薩庫芭絲。
虛空之中，純白火焰燃燒，火舌舔舐著他們的軀體，從雙腿，到軀幹，再到全身。
他們沒有任何的反抗，眼中滿是坦然，雙手大張著，最後擁抱這個世界。
也向這個世界，送出了自己的禮物。
裹挾人心慾望，世間百態，金色的風吹向人間。
席捲永無休止的紛爭，紅色的大雨沖刷一切骯髒。
人心惡，人心善，人心難斷。
人心難斷，無需神祇相助。
若要入人間界，便先受這金風紅雨滌盪，親身感受這人間寒暖，再來指手劃腳。
人界，立。
在這之後，美食家與星斗對視一眼，九彩妖蛇首尾相銜，劃出一個巨大的圈，萬獸神木參天，佔盡圈中一畝三分地。
萬獸之血沸騰，莽荒之氣升騰。
魂獸一族，也當有一席之地。
緊接著，衝師逆徒系統動了。
他相當平淡地笑了笑，伸手一招，將地面上的唐三帶到了自己的身邊。
然後，像是奪舍，又像借屍還魂。
瞬息間，原本還是金雕狀態，且陷入沉眠的“唐三”，睜開了眼。
雖然是未來的唐三，不是過去的唐三，但都是唐三，用一下自己的身體，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如是想著，衝師逆徒系統浩瀚魂力傾瀉，死亡藍銀皇於無垠之境肆意生長，死氣蔓延。
但這，還不夠。
原本的平衡，被他親手打破。
太極兩儀，才此刻失衡。
否極泰來。
他要的，是真正的極致之死亡。
生命之力，在此刻向著死亡之力瘋狂轉化。
直至死之極致。
然後，“唐三”開啟了自己的領域。
輪迴領域——地獄態。
當初海神島供奉來勢洶洶，七寶琉璃宗本想留下唐三，墨羨魚為什麼還要順手帶走他。
自然，便是為了如今的局面。
那段時間裡，墨羨魚並未阻止唐三接受羅剎傳承，也有意識帶他去見識各種不堪入目的人間地獄，引導他對輪迴領域進行開發。
又有衝師逆徒系統裡應外合，一切，自然是無比順利。
地獄世界中，百鬼穿行。
黃泉流淌，彼岸花開。
奈何橋渡鬼，忘川水忘卻今生。
孟婆悠然舀著湯藥，牛頭馬面鬼相森嚴。
十殿閻羅判生斷死，六道輪迴定下來生。
這，便是唐三輪迴領域地獄態中的景象。
此刻，這一景象，變成了真實。
地界，立。
此刻，墨羨魚對世界的改造，也進行到了最後一步。
天地人，如今地界人界都已存在，又如何能少得了天界呢？
且聽聞白澤一聲長吟，四足一踏，向著雲霄之外奔騰而去。
有萬丈金光綻放，像是又升起了一枚太陽。
在墨羨魚的構想裡，天界並不需要太冗雜的結構，越簡單越好。
所發揮的作用，除去維持天地人三才的穩定性結構，便是對人界與地界進行監督，避免未來可能出現的問題。
作為命運之書的書靈，白澤一靈足矣。
天界，立。
自此，天地人三界，誕生。
當然，只是一個構造，白澤他們的獻祭，只是種下這樣的種子，建立這樣的框架，想要一切都直接能一步到位，還不可能。
墨羨魚身前，命運之書的封面上，金色的部分瘋狂增長，肉眼可見的，蠶食著剩餘的白色部分。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六十。
……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九。
不過幾息時間，世界線的命運偏移度，非但突破了百分之五十的關隘，還一路高歌猛進，直接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但也就是這最後的小小一角，未能圓滿。
墨羨魚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眉眼間帶著笑意，嘴上卻自言自語地抱怨著，“這才是真正的資本家吶，做牛做馬，還要徹底燃盡。”
沒有人接話。
一陣恍惚，墨羨魚不得不接受白澤已經消失的事實。
手指撫摸上脖頸上那五彩斑斕的小小星星，墨羨魚低頭看了看腳下。
山河遼闊，阡陌縱橫。
相隔太遠，其實看不到什麼人影。
但不知怎的，墨羨魚眼中，忽然閃過最初的最初，在諾丁城的日子。
閃過最開始的臨淵書鋪外，那條小街上的煙火氣。
“可真是，把我害慘了啊……”
墨羨魚喃喃著，笑著抱怨了一句。
然後，純白的火，便蔓延到了命運之書。
書頁，被點燃了。
幾乎同步，墨羨魚的衣袍一角，純白火焰悄然出現。
命運偏移度超過百分之五十，便已不該是人類觸碰的領域了。
便是神祇，也不該觸碰。
在突破的那一瞬間，墨羨魚便明白了自己的命運。
合道。
人心有私，但命運不該偏心。
所以，命運也不需要一個撥弄它的主人。
不過恰好，這也與墨羨魚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驅逐了將天地視為棋盤，眾生視作棋子的修羅神，卻並不打算自己來做這玩弄眾生的執棋者。
他將六個馬甲一一獻祭，將斗羅大陸進行三界改造，防止那些神祇再度入侵，可不是想要為自己打造一個無人打擾的遊樂場。
眼下，命運的安排，對墨羨魚而言，卻算不得什麼難以接受的結局。
畢竟他本身，也要死了啊。
哪怕有世界的暗中默許與推動，可讓白澤六靈的獻祭創造出這樣的奇蹟，又怎麼可能不付出代價。
墨羨魚自身，才是最根本的薪柴。
這位剛剛誕生的命運之神，坦然奔赴了自己選擇的結局。
他其實可以用小舞、寧榮榮她們當作薪柴，來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
但墨羨魚放棄了。
那化作無相武魂後六個魂環的眾生執念，真正將他補全成為了一個“人”。
一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
而這樣的墨羨魚，又怎麼還能做到，獻祭自己心愛之人，獻祭自己的摯友。
所以，這最後的結局，他選擇獨自一人前往。
總歸，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一趟旅程，不虧。
純白的火焰，徹底燃盡了。
金色的流光被天穹的風，送到了千萬裡外。
無數的異象，全都消失了。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陽光和煦，清風溫柔。
萬物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