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冷酷的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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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範蹲下身,伸手揭開刀疤臉臉上的黑布。

月光下,露出一張陌生的面孔。那張臉稜角分明,顴骨高聳,下頜方正,約莫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如果不是那道從眉梢延伸到下頜的刀疤,這張臉甚至可以稱得上英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渙散,但那雙眼睛裡殘留的東西,讓趙範心裡微微一凜——那不是恐懼,不是悔恨,而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

趙範不認識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月光下,那些黑衣人倒在地上,姿態各異——有的趴著,有的躺著,有的蜷縮成一團。

他們的臉上都蒙著黑布,看不清面容,但他們的姿勢出奇地一致:右手都握著一把短匕,匕首刺入的位置也出奇地一致——都是咽喉。

“都是死士。”冷冰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但趙範聽出了她聲音裡的一絲凝重。

趙範點點頭,沒有說話。

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訓練出這樣的死士?是什麼樣的人,才能讓這些人如此心甘情願地去死?

趙範的腦海裡閃過一個名字。他搖了搖頭,沒有往下想。

張有才站在院子門口,臉色慘白如紙。他當了這麼多年縣令,還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面。五十具屍體,整整齊齊地擺在院子裡,像五十塊被遺棄的石頭。他的手在發抖,聲音也在發抖。

“快……快來人……”他朝身後的衙役喊,“把這些……把這些都運走!運到城外,埋了!埋深點!”

衙役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他們當差多年,見過不少命案,但一次死五十個人,還是頭一回。那些屍體躺在那裡,咽喉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看著就讓人腿軟。

“愣著幹什麼?!”張有才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快!”

衙役們這才硬著頭皮上前,抬的抬,搬的搬,將那些屍體一具一具地抬上板車。院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腳步聲和板車軲轆碾過地面的聲音。

方大同和張遼並肩走過來,兩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他們在趙範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身上沒有傷,衣服上沒有血跡,人也好好的。

方大同鬆了一口氣。張遼也鬆了一口氣。

“侯爺,”張遼抱拳道,“這些人的武功很高,不是一般的殺手。看他們的身手和配合,必是來自京城。”

趙範轉過頭,看著他。

“你認識他們?”趙範問。

張遼搖了搖頭,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聽說過,在京城有一批死士,專門幹這樣的活。

他們受僱於權貴,替人消災。成功了,可以得到一大筆賞金;失敗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地上那些屍體,“就地自盡,不留活口。所以,從來沒有人能查到幕後主使者是誰。”

方大同站在一旁,眉頭緊鎖:“這麼說,我們查不出這些人是什麼人,也查不出幕後主使者是誰?”

張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範沉默了片刻。他轉過身,朝臥室走去。他的步伐很穩,不急不緩,但冷冰冰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臥室裡,秦昭雪還坐在床邊,手裡緊緊握著那架連環弩。她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突出,像幾根細細的骨頭。

百香站在她身邊,手裡握著長劍,擋在她面前。那柄劍還在微微顫抖,劍尖上沾著血——那是方才刺傷一個黑衣人時留下的。

地上躺著兩具黑衣人的屍體,一個趴著,一個仰面朝天。趴著的那個背上插著一支弩箭,仰面的那個胸口被刺了一劍,血已經凝固了,在地上匯成一小片暗紅色。

趙範走進來,目光先落在秦昭雪身上。她穿著一身白色的裡衣,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臉上還帶著驚嚇過後的蒼白。但她沒有哭,也沒有發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握著那架連環弩,像一尊雕塑。

百香看見趙範,連忙讓開。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咬著嘴唇,沒有哭出來。

趙範走到床邊,在秦昭雪面前蹲下。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手裡的連環弩,想把它取下來。秦昭雪的手指緊緊攥著,像是粘在了上面,掰都掰不開。

“昭雪。”趙範輕聲喚道。

秦昭雪的眼睛動了動,像從一場長夢中醒來。她低下頭,看見趙範蹲在自己面前,看見他那雙滿是關切的眼睛。她的手鬆開了,連環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然後,她撲進了他懷裡。

趙範一把將她摟住,抱得緊緊的。她的身子在發抖,從肩膀到手指,從後背到腳趾,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無聲地湧出來,打溼了他的衣襟。

趙範沒有說話。他只是抱著她,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他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沒事了。”他低聲說,“沒事了。”

秦昭雪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得更深了。她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汗水、塵土、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味。但此刻,這味道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百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她悄悄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外,冷冰冰靠在牆上,雙手抱胸,望著遠處的天空。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閃爍。

百香走到她身邊,站定。

“冷將軍,”她輕聲說,“謝謝你。”

冷冰冰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依舊是冷冷的,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不用謝。”她說,“這是我的職責。”

百香沒有再說話。兩個人並肩站著,望著遠處漸漸亮起來的天空。晨曦將雲彩染成淡淡的金色,像一幅剛剛著色的水彩畫。

早飯擺在正廳裡。粥是剛熬好的,還冒著熱氣,幾碟小菜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還有一籠剛出籠的饅頭,白白胖胖,散發著麥香。

趙範坐在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很燙,燙得他舌尖發麻,但他沒有停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喝。他一整夜沒睡,體力消耗極大,此刻需要補充能量。

秦昭雪坐在他旁邊,低著頭,慢慢地喝著粥。她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但依舊有些蒼白。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端起碗的時候,碗裡的粥會輕輕晃動。

趙範看了她一眼,放下粥碗,伸手握住她的手。

“還怕?”他問。

秦昭雪搖搖頭,又點點頭。她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冷冰冰坐在對面,低著頭吃飯,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吃完飯,趙範站起身,走到門口。張有才、張遼、方大同等人已經等在那裡。張有才的臉色還有些發白,但比早上好了許多。張遼依舊是那副冷峻的模樣,腰桿挺得筆直。

“侯爺,”張有才抱拳道,“那些屍體已經全部運出城,埋在了亂墳崗。下官派人盯著,確保萬無一失。”

趙範點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看向秦昭雪。她站在正廳門口,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她的眼睛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光彩。

趙範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我要走了。”他說。

秦昭雪點點頭,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替他整了整衣領,又拂去他肩上的灰塵。那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路上小心。”她說。

趙範點點頭,握住她的手,握了握,鬆開。

他轉過身,走到方大同面前。

“方大同。”

“在!”

“你和霍剛,還有影刃營的弟兄們,留在造化。”趙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保護好侯夫人。”

方大同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猶豫了片刻,終於開口:“侯爺,你把我們都留下來,你那邊怎麼辦?”

趙範看著他,微微一笑。

“不必擔心我。”他的聲音平靜而從容,“我這邊有冷將軍,還有城外的兩千黑甲騎士。而且——”他頓了頓,“幕後主使者剛折了五十個死士,短時間內不會再派人來。他沒那麼多人可送死。”

方大同沉默了。他知道趙範說得有道理,但他還是放心不下。他跟隨趙範多年,從來沒有離開過這麼遠。

“那您也帶著幾個貼身護衛才好。”他堅持道。

趙範想了想,點點頭。

“好。”他說,“你和霍剛,還有影刃營的人,都留在造化。元霸、姜瑋、陳碩,還有小猴子,跟我去京城。”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人多了反而扎眼,容易引起注意。”

方大同沉默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他抱拳行禮,聲音有些沙啞:“侯爺保重。”

趙範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走到張遼面前。

“張校尉,”他抱了抱拳,“有勞了。”

張遼連忙還禮:“侯爺放心。下官會派人在附近日夜監視,若有異常,下官會親自趕去保護侯夫人。侯爺儘管放心趕路。”

“好。多謝張校尉。”

“侯爺不必客氣。這是下官的職責。”

趙範點點頭,轉過身,走到秦昭雪面前。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秦昭雪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千言萬語,但她什麼都沒說。

趙範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等我回來。”他說。

秦昭雪點點頭。

趙範轉身,大步走出侯府。冷冰冰、元霸、姜瑋、陳碩、小猴子緊跟其後。馬匹已經備好,就在門外。趙範翻身上馬,朝身後看了一眼。

秦昭雪站在門口,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照得格外明亮。她沒有揮手,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的方向。

趙範收回目光,一夾馬腹。

“駕——!”

馬蹄聲響起,揚起一陣塵土。車隊緩緩啟動,駛出造化縣,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秦昭雪站在門口,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直到它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天際線上。

她站在那裡,很久很久。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田野裡青草的氣息,和泥土的芬芳。她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屋裡。

身後,方大同和霍剛站在院子裡,望著城門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城外,兩千黑甲騎兵列隊而行,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寒光。趙範騎在馬上,望著前方寬闊的官道,目光深邃如井。

冷冰冰策馬跟在他身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侯爺,”她開口,聲音依舊是那種平平淡淡的語氣,“你方才說,幕後主使者不會再派人來?”

趙範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京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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