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朝堂之上(1 / 1)
朝堂之上,氣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文武百官便已齊聚金鑾殿。
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等待皇帝駕臨。
大家都知道,這個時候鳴鐘必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回事?”禮部侍郎湊到身旁的同僚耳邊,壓低聲音,“這個時候鳴鐘必是有急事。”
“誰知道呢。”那人搖搖頭,臉色也不好看,“怕是出了什麼大事。”
“難道是邊境……”有人剛開口,便被身旁的人扯了扯袖子,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同一個詞——不祥。
趙範邁步走進大殿時,數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他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腰懸玉帶,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但那雙眼睛,卻像兩口深不見底的井,讓人看不透。從殿門到班列,短短几十步路,他走過之處,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逍遙侯來了……”
“他會不會知道什麼?”
“噓——小聲點。”
趙範目不斜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他雙手持笏,垂眸而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還在他身上停留。
有好奇,有試探,有擔憂,也有幸災樂禍。朝堂就是這樣一個地方,永遠不缺各種心思。
“逍遙侯。”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趙範微微側頭,看見何敬賓正朝他走來。這位慶遠侯穿著一身絳紫色朝服,面容清瘦,目光精明。他走到趙範身邊,站定,壓低聲音。
“逍遙侯可知,發生了什麼事?”
趙範看著他。何敬賓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但那雙眼睛裡,分明藏著試探。
趙範心裡冷笑。他當然知道何敬賓在想什麼。這位慶遠侯是二皇子趙燦的人,而他的兒子何慶遠,正在北境做副將。
這些年來,何慶遠在北境處處與他作對,一心想著取替他,掌握北境的兵權。表面上是同僚,背地裡恨不得他死。
“慶遠侯可是軍機處的一品大員,”趙範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足以讓周圍幾個人聽見,“你尚且不知,我一個小小的侯爺,又怎麼可能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我還想問你呢。你兒子何慶遠,人就在北境。北境若是出了什麼事,他應該第一時間派人告訴你才對啊。”
何敬賓的臉色微微一變。
趙範這話,表面上是客氣,實際上是在戳他的痛處。他是軍機處的大員,又是北境副將的父親,若連他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那說明什麼?說明訊息被封鎖了?說明北境真的出了大事?
何敬賓白了他一眼,轉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但他的心裡,卻像被扔進了一塊石頭,泛起層層漣漪。
是啊,我兒……
他想起何慶遠上次來信,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信裡說北境一切安好,說江梅對他頗為倚重,說趙範已經離開北境回京。那封信寫得洋洋灑灑,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得意。
可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
為什麼沒有訊息?
難道說……不是北境出了事?
不會。洪昇可是北境的人,他連夜進京,必有大事。
可若真是北境出事,我兒為何沒有派人送信?
難道……送不出來?
何敬賓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腦海裡閃過無數個念頭——羯族入侵,城池失守,大軍圍城,訊息斷絕……每一個念頭都像一把刀,剜在他心上。
他本不想把兒子送到北境去。
那裡苦寒,那裡危險,那裡隨時可能打仗。他是慶遠侯,是朝中重臣,他完全可以把兒子留在京城,安排一個清閒的職位,平平安安地過日子。
可二皇子趙燦不答應。
趙燦要的是北境的實權,要的是軍中的眼線。他逼著何敬賓把兒子派往北境,說是“歷練”,實則是安插棋子。
二皇子……
何敬賓的拳頭在袖中攥緊了。
他想起趙燦那張永遠帶著微笑的臉,想起他說話時那不緊不慢的語氣,想起他許諾的那些好處。他以為跟著二皇子,可以飛黃騰達,可以光宗耀祖。
可如今,兒子生死未卜,他卻連個訊息都收不到。
這就是跟著二皇子的下場?
他咬了咬牙,把那點憤恨壓了下去。不能想,不能表露,朝堂之上,到處都是眼睛。
他抬起頭,發現趙範正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水,卻像能看穿他的心思。
何敬賓移開目光,心裡更加煩躁。
就在這時,殿後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皇上駕到——!”
眾大臣立刻整肅衣冠,分列兩側,躬身行禮。
趙簡從殿後走出來,步伐沉重,臉色鐵青。那雙平日裡威嚴而深邃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顯然一夜未眠。他走到龍椅前,坐下,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眾愛卿平身。”
眾大臣直起身,垂手而立。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趙簡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羯族國,派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攻打北境。”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大殿裡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二十萬?!”
“兵分三路?!”
驚呼聲、議論聲、倒吸涼氣的聲音,混成一片。那些平日裡穩如泰山的大臣們,此刻個個面如土色,有的甚至腿都軟了。
趙簡抬起手,示意安靜。
大殿裡重新安靜下來,但那安靜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恐慌。
“不僅如此,”趙簡的聲音更沉了,“北境六城,已經全部叛變,與羯軍合兵一處。”
這一次,沒有人驚呼。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
二十萬大軍,兵分三路,六城叛變。這幾個詞加在一起,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北境的門戶,已經徹底開啟了。
羯族鐵騎,可以長驅直入,直逼中原。
而北唐,毫無準備。
趙範站在班列中,面色平靜。這些訊息,他昨夜已經從洪昇那裡知道了。但此刻聽趙簡親口說出來,他的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趙簡。
趙簡的目光正掃過群臣,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憤怒,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眾愛卿,”趙簡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何良策?”
大殿裡一片沉默。
那些平日裡在朝堂上滔滔不絕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霜打的茄子。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盯著自己的腳尖發呆,有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趙簡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到左邊。
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