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鎮北大將軍,臨危受命(1 / 1)
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趙簡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激起千層浪,卻沒有一個人敢出聲。那些平日裡在朝堂上滔滔不絕的大臣們,此刻個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彷彿那靴子上繡著什麼了不得的花紋。
他們心裡都清楚北境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一座城,不是一道關,而是一道門。一道擋住羯族鐵騎的門。這道門一旦被撞開,羯族人就可以長驅直入,一馬平川,直搗京城。到那時,什麼榮華富貴,什麼高官厚祿,什麼妻兒老小,全都保不住。
羯族人生性殘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他們會燒掉你的房子,搶走你的錢財,掠走你的妻女。
他們會把男人砍下頭顱,堆成京觀,把屍體扔到城外的亂墳崗,讓野狗撕咬,讓烏鴉啄食。到那時候,你連一具完整的屍首都留不下。
想到這裡,那些大臣們不寒而慄。
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有人悄悄攥緊了拳頭,有人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們的臉上,滿是驚恐。那驚恐藏不住,也裝不出來,那是發自心底的、對死亡的恐懼。
就在這時,班列中走出一人。
那人的步伐很慢,卻很穩。每一步都踩得結結實實,像是在丈量大地的重量。他的腰桿挺得筆直,白髮蒼蒼,面容剛毅,一雙虎目炯炯有神。他走到御前,站定,抱拳行禮,聲音洪亮如銅鐘,震得大殿的樑柱都在嗡嗡作響。
“陛下!老臣願提十萬大軍,前往北境禦敵!老臣願與北境將士同生死,共存亡!”
眾人抬頭一看,正是震天侯洪剛。
洪剛是北唐的老將,年輕時曾率軍北征,打得羯族人聞風喪膽。那時候,羯族的小孩哭鬧,大人只要說一句“洪剛來了”,孩子立刻就不敢哭了。他的名字,在羯族人的傳說裡,等同於死神。
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如今的洪剛,已是古稀之年。他的頭髮白了,眉毛白了,鬍鬚也白了。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像一張被揉皺的地圖,每一道皺紋裡都藏著歲月的風霜。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那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老。
趙簡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他看著洪剛,看著這位白髮蒼蒼的老將軍,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他知道洪剛的忠心,知道洪剛的勇武,知道洪剛是真心實意想為國家分憂。可是……
“老將軍,”趙簡的聲音溫和而無奈,“你的心,朕已經知道了。只是你……”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洪剛抬起頭,看著趙簡。那雙虎目裡,滿是倔強和不甘。
“陛下不必擔憂!”他的聲音依舊洪亮,帶著幾分不服老的氣勢,“臣每頓飯能吃兩斤肉,喝三碗酒!臣還能騎馬,還能舞刀,還能上陣殺敵!”
趙簡嘆了口氣。
他知道洪剛沒有說謊。這位老將軍雖然年邁,但身體確實硬朗,比許多年輕人都強。可打仗不是吃飯喝酒,不是騎馬舞刀。打仗是消耗,是煎熬,是日復一日的疲憊和壓力。十萬大軍的統帥,需要的是精力,是體力,是清醒的頭腦。洪剛老了,他經不起那樣的消耗。
“老將軍,”趙簡緩緩開口,“你的忠心,朕心甚慰。但打仗之事,關係到國家安危,關係到萬千將士的生死。朕不能……”
趙簡的話還沒說完,另一個聲音從班列中響起。
“陛下,臣願前往。”
那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像一把刀,乾脆利落地切開了殿中凝重的空氣。
眾人循聲望去,看見趙範從班列中走出來。他穿著一身玄色朝服,腰懸玉帶,步伐沉穩,面色平靜。他走到御前,站在洪剛身邊,抱拳行禮。
趙簡看著他,目光裡多了幾分複雜。
他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跟趙範說。他想說,你剛從胡國回來,一路辛苦,應該好好休養。他想說,北境的事,朕再想想別的辦法。他想說,你留在京城,朕還有別的事要交給你。
可這些話,他一句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趙範的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不是衝動,不是熱血,不是一時激憤。那是一種冷靜的、堅定的、不容置疑的決心。
趙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好。”他說,聲音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慰,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擔憂,“趙範,你曾數次擊敗羯族人的入侵,朕放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群臣。那些平日裡享盡榮華富貴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低著頭,像縮頭烏龜一樣,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趙簡的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有嘲諷,有無奈,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悲哀。
“朕給你十萬大軍,”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殿中迴盪,“前往北境,抵禦羯軍!”
趙範跪倒叩首:“臣遵旨!”
趙簡抬起手,示意他平身。然後,他轉過頭,看向侍立在側的陳公公。
“取朕的寶劍來。”
陳公公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進後殿。片刻之後,他雙手捧著一柄長劍,恭恭敬敬地走出來。那劍鞘是用上等的鯊魚皮包裹的,鑲嵌著金絲和寶石,在燭火下閃著幽幽的光。劍柄上刻著兩個字——“尚方”。
趙簡接過劍,站起身,走到趙範面前。
“趙範,”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裡,“朕封你為鎮北大將軍,統領北境及周邊郡縣的所有兵馬。此劍——”他將劍遞到趙範面前,“可先斬後奏。”
大殿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統領北境及周邊郡縣的所有兵馬。先斬後奏。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趙範手中的權力,已經大過了天。他可以調動北境所有的軍隊,可以任免北境所有的官員,可以先斬後奏,可以先發制人。在北方,他就是皇帝。
趙範雙手接過寶劍,捧在胸前。劍很沉,沉得壓手。但他的手臂穩穩當當,沒有一絲顫抖。
“謝陛下隆恩。”他的聲音平靜如水。
陳公公退到一旁。趙簡轉身走回龍椅,坐下。他的目光在殿中掃過,最後落在一個人身上。
“冷將軍。”
冷冰冰從班列中走出來。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勁裝,腰懸長刀,步伐矯健。她走到御前,站定,抱拳行禮。
“臣在。”
趙簡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從今日起,你就是趙範的貼身侍衛。”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由趙範調遣。”
冷冰冰愣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睜大,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的腦海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兩個字在迴盪。
什麼?!
貼身侍衛?
由他調遣?
她的臉微微有些發燙。她想起這一路上的種種——青龍山上,她撞見趙範和高鳳紅在一起;麒麟城裡,她聽見趙範和江梅在房間裡……還有那些她不想回憶的畫面,此刻一股腦地湧上心頭。
還要繼續跟著他?
還要繼續聽那些……
她的耳朵尖紅了。
趙範站在一旁,看著冷冰冰那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這下好了,想甩也甩不掉了。
冷冰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她抱拳行禮,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峻。
“臣……遵旨。”
趙簡點點頭,揮了揮手。
“退朝。”
大臣們魚貫而出,三三兩兩地議論著。有人佩服趙範的勇氣,有人羨慕他的權力,有人嫉妒他的運氣,也有人等著看他的笑話。
趙範走在最後面,手裡捧著那柄尚方寶劍,步伐沉穩。
冷冰冰跟在他身後,低著頭,一言不發。
她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的心裡,卻像翻江倒海一樣。
貼身侍衛。
由他調遣。
這不是……還得繼續跟著他嗎?
她偷偷抬起頭,看了趙範一眼。趙範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從容。他的手裡捧著那柄寶劍,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光。
冷冰冰收回目光,又低下頭去。
算了。
她在心裡想。
跟著就跟著吧。
反正……也跟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