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我們明明都約好了啊(1 / 1)
感受著體內力量的飛速流逝,永夜大帝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沒有再嘗試重組那佈滿裂痕,即將崩碎的帝軀。
而是靜靜地懸浮在破碎的虛空之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逐漸變得透明的雙手,又抬頭,望向對面同樣傷痕累累,但氣血依舊旺盛的葉昊。
忽然,他仰天大笑起來。
“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笑聲中,有對戰至酣暢的滿足,有對強敵的讚許,更有一種…解脫般的釋然。
然而,笑著笑著,那笑聲卻漸漸變了調,帶上了難以言喻的蒼涼與悲愴。
兩行彷彿蘊含著萬古悲傷的魂血之淚,無聲地劃過他的臉頰,滴落在虛無之中,化作點點悽美的光雨。
他的笑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夢囈般的喃喃自語,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長生…成仙……”
“本帝為了能不死不滅,不惜自斬大道,甘願墮入永恆的黑暗,從受萬民敬仰、光耀星河的當世大帝…淪落為只能龜縮在禁區深處,依靠吞噬眾生血氣苟延殘喘……”
“數十萬年…整整數十萬年的隱忍,數十萬年的謀劃,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揹負了無盡的罪孽與罵名……”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無盡深邃的星空,眼中充滿了迷茫與空洞,彷彿在問天,又彷彿在問自己:
“可如今…長生之術…在哪?”
“那傳說中的成仙之路…又在何方?”
“這數十萬年的等待…數十萬年的煎熬…數十萬年的…不人不鬼…究竟…是為了什麼啊?!”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變成了嘶吼,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悔恨與…癲狂!
那是一種信仰崩塌,畢生追求化為泡影后的極致瘋狂!
然而,就在這癲狂即將達到頂點之時,永夜大帝虛幻的魂體,卻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顫抖著抬起雙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劃。
空間如同水幕般分開,一口晶瑩剔透的水晶棺槨,緩緩從虛空中浮現,靜靜地懸浮在他面前。
棺槨並不華麗,甚至有些樸素,但通體流轉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彷彿被精心呵護了無數歲月。
更讓所有人震驚的是,透過那透明的水晶棺蓋,可以清晰地看到,棺內靜靜地躺著一位女子。
女子穿著粗布衣裙,容顏並非絕色,甚至可以說有些平凡,是那種扔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型別。
她雙目閉合,神態安詳,彷彿只是沉沉睡去,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柔笑意。
她的手中,緊緊攥著一角尚未完成,針腳細密卻略顯粗糙的…大紅嫁衣。
這一幕,讓所有看到的人都愣住了,心中充滿了巨大的疑惑。
這位女子…是誰?
看永夜大帝那小心翼翼、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的眼神,足以可見,這女子對他而言,重要到了何種程度!
莫非…是他當年的道侶?
可若真是帝后,這女子的容貌氣質,似乎也…太過普通了些。
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農家女。
如何能配得上當年的永夜大帝?
就在眾人疑惑不解之際,永夜大帝接下來的言行,揭曉了答案,也徹底擊碎了所有人對這位禁區至尊的固有印象。
他那癲狂的神色,在看到水晶棺中女子的瞬間,迅速變得平靜,溫柔得令人心碎。
他小心翼翼地將水晶棺蓋開啟,動作是那麼的輕柔,彷彿生怕驚擾了棺中女子的安眠,彷彿她只是睡著了,而非一具早已逝去不知多少萬年的遺體。
然後,他伸出雙手,顫抖著,卻又無比堅定地探入棺中,將那名布衣女子,輕輕地…抱了出來。
他像抱著整個宇宙最珍貴的寶物,將她摟在懷裡,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
在這個過程中,他那本就虛幻的帝魂,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歸於永恆的虛無。
但永夜大帝彷彿完全感受不到一樣。
他的全部心神,都傾注在了懷中女子的身上。
他抱著她,步履蹣跚,卻堅定地朝著一處尚未被大戰摧毀的區域走去。
走到那裡,他停了下來。
他低頭,痴痴地看著懷中女子安詳的睡顏,看了許久,許久。
彷彿要將這張平凡卻刻骨銘心的容顏,烙印進自己即將消散的帝魂最深處,帶入那永恆的寂滅之中。
然後,他抬起幾乎透明的手,用盡最後一絲帝力,對著無垠的星空,輕輕一招。
“來。”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彷彿蘊含著至高無上的法則。
下一刻,遙遠星空中,無數顆大大小小,散發著各色光芒的星辰,彷彿受到了無形的召喚,脫離了既定的軌道,跨越無盡空間,朝著這片戰場匯聚而來!
這些星辰密密麻麻,數量何止億萬!
它們匯聚在永夜大帝和那女子的上空,如同一片浩瀚無垠的星辰海洋!
緊接著,永夜大帝那即將徹底消散的帝魂,爆發出最後,也是最絢爛的一次光芒!
“綻。”
他輕語。
“轟轟轟轟轟——!!!”
那匯聚而來的億萬星辰,在同一時刻,轟然引爆!
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瞬間形成了一場美麗到令人窒息的“宇宙煙花”!
這或許是有史以來,最宏大、最奢侈、也最悲涼的一場“煙花”。
永夜大帝抱著懷中的女子,仰頭痴痴地望著這片由他親手創造的絕美景象。
絢爛的光芒映照在他透明的魂體與女子安詳的臉龐上,光影流轉,如夢似幻。
他彷彿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那個寧靜的小山村。
他低下頭,用自己的臉頰,輕輕貼了貼懷中女子冰涼的手背,然後,小心翼翼地,拉著她那攥著一角嫁衣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臉上。
他的聲音變得無比輕柔,帶著無盡的眷戀與追憶,彷彿在對著沉睡的愛人,訴說一個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秘密:
“四妹,我記得你從小就最愛看煙花……”
“你說過…等我回來,你就穿上你自己親手縫製的嫁衣…做我最美最美的新娘子……”
“到那時,我們要請全村的人都來看一場最盛大的煙花……”
“我們明明…都約好了啊……”
他緊緊握著那隻冰冷的手,彷彿想從中汲取一絲早已不存在的溫暖,淚水再次化為光雨滑落:
“可為什麼…我回來了…你卻不肯…再等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