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個活口,勝過一千具屍體!(1 / 1)
想到這裡,所有人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剛才還覺得林峰膽小的人,此刻只覺得後怕。
如果真的冒冒失失衝出去了,真有可能把小命交代了。
“我們的任務是守住楊村,守住根據地,而我們已經完美的完成了任務,都聽明白了?”林峰問道。
“是!明白了!”這一次,回答聲整齊劃一,再無半點遲疑。
林峰的這道命令,看似謹慎得有些過頭,但更多的是擔心戰士們的安危。
而這道命令,也恰恰給了黑暗中那具“屍體”,寶貴的喘息之機。
田中健太躺在冰冷的土地上,一動不動。
許久,他預想中的腳步聲、搜尋聲、補槍聲,全都沒有出現。
楊村村口,又恢復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怎麼回事?
他們為什麼不出來?
田中健太想不通。
按照常理,打了勝仗,清點戰果,收繳戰利品,是再正常不過的流程。
可對方,偏偏就這麼按兵不動。
時間,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對於躺在屍堆裡的田中健太來說,這是一種靈魂和肉體上的雙重煎熬。
冰冷的土地,正瘋狂地汲取著他身上最後一點熱量。
失血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他緊繃的神經。
好幾次,他都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即將滑入昏迷的深淵。
但他都用盡全力,靠著狠咬舌尖的劇痛,強行將自己拉了回來。
他不能睡,睡了,就再也醒不來了。
就在這時,村頭一個身影悄悄地探了出來。
是王根生。
這個少年,此刻的心情最為複雜。
巨大的自豪感和親手殺敵的激動,讓他整個人都處於一種亢奮的狀態。
他靜不下來。
他總覺得,那片由他親手締造的毀滅之地,對他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他想去看看。
他想親眼看看,自己裝填的炮彈,到底造成了多大的戰果。
他想去看看,那些不可一世的鬼子,在獨立團自產的炮彈下,是怎樣一副悽慘的模樣。
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紮了根就像一根羽毛不斷地搔颳著他的心。
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沒人注意到他偷偷溜了出來,便仗著膽子,貓著腰,一點點地走了過去。
他躲在村頭的一棵大樹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緊張的望向那片戰場。
現在已是快要黎明,有點亮光的灰濛濛的天空下一片狼藉。
扭曲的屍體,破碎的武器,還有那幾個巨大的彈坑,構成了一副恐怖的景象。
王根生看得心潮澎湃。
這就是我們的力量!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他的目光被一處細節吸引了。
在一堆屍體中間,有一頂鋼盔,似乎……剛才動了一下?
是風吹的嗎?
還是自己眼花了?
王根生揉了揉眼睛,又往前走了幾步。
而就在他盯過去的瞬間,田中健太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裡跳出來!
他看到了!
那個小子,看到他了!
一股殺意,瞬間從田中健太心底湧起。
他的右手,已經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只要那個小子再靠近一步,或者發出任何警報,他就會在瞬間暴起,用最快的速度,割斷他的喉嚨!
這是賭博,用自己的命,去賭對方的疏忽。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王根生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盯著那頂鋼盔。
一秒。
兩秒。
十秒。
鋼盔,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周圍的一切,都死一般的寂靜。
“嗨,肯定是看錯了。”
王根生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自己真是被嚇破膽了,一驚一乍的。
林工都說了,那幫鬼子狡猾得很,自己可不能中了調虎離山計。
他不再多看,縮回頭,老老實實地掉頭往村口走去。
田中健太感覺到那道窺探的視線消失了,這才緩緩地鬆開了握著刀柄、已經滿是冷汗的手。
剛才那一瞬間,他離地獄,只有一步之遙。
東方的天際,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最深沉的黑暗即將過去,黎明,就要來了。
田中健太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一旦天光大亮,他的偽裝將再無用處。
他必須在日出之前,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他不再猶豫。
他用盡最後的意志力,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幾乎無法用肉眼察覺的速度,移動自己的身體。
他像一條蛆蟲,在屍體和泥土中一點一點地,朝著與來時路完全相反的方向,一片灌木叢生的山溝,挪動過去。
那裡是村子防禦的死角,也是最難走的路。
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那是唯一的生路。
……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照亮楊村外的緩坡時,林峰終於下達了命令。
“一班負責警戒,二班,出去打掃戰場!注意檢查,不留一個活口!”
“是!”
壓抑了一整晚的戰士們,發出一聲震天的歡呼,瞬間湧到了村口。
老兵張貴一腳踢開一具燒焦的屍體,正準備去撿一把歪倒在旁邊的衝鋒槍,卻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屍體旁邊的地面上。
那裡的泥土,有被輕微翻動過的痕跡。
在泥土中,有一道清晰存在的血跡,蜿蜒著,一直延伸向遠處那片無人關注的山溝。
張貴的臉色,瞬間變了。
“林工!”他扯著嗓子,用盡全身力氣大吼道,“有鬼子跑了!”
這一聲吼,讓整個戰場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順著張貴手指的方向看去。
林峰和蘇玉快步趕到現場。
林峰蹲下身,捻起一點沾著血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血,還是溫的。
人,剛走不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峰的臉上。
他的表情只有一種意料之中的平靜。
一個戰士氣憤地說道:“林工,我去追!他受了傷,肯定跑不遠!”
“不用了。”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望向那道血跡消失的方向。
“讓他走。”
“什麼?”眾人大驚失色,完全不明白林峰為什麼會放虎歸山。
林峰笑了。
“一個被打斷了脊樑、嚇破了膽的逃兵,比一具冰冷的屍體,更有價值。”
他轉過身,看著一張張錯愕的臉,緩緩說道:
“讓他回去,讓他把在這裡看到的一切,聽到的,經歷的,原原本本地告訴山本一木。讓他去當一個活生生的信使,去告訴山本……”
“我們獨立團,送他的這份開胃大餐,他喜不喜歡。”
“也讓他告訴山本,真正的戰爭,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