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讓屍體開口說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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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聲冰冷得彷彿冰晶碎裂的聲響,在死寂的谷地中突兀地響起。

端坐於左首王座之上,通體覆蓋玄冰琉璃鱗甲,周身散發著寒意的冰獄鹿神,用它那覆蓋著冰晶的鹿蹄,輕輕點在面前一張同樣由寒冰凝結而成的審判臺上。

它那雙純淨冰藍的鹿眸,如同兩枚最精密的冰稜透鏡,鎖定了百步之外的陸淵。

冰獄鹿神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能凍結靈魂的穿透力:“陸淵,聖階領主,隸屬魔蛟皇麾下,於雁川前線參與對雁川基地市的圍城之戰。”

“初審第一問。”

“金鵬皇隕落一事,是否與你,存在直接或間接的關聯?”

問題簡潔,直指核心,沒有給任何鋪墊。

整個谷地,數以萬計的異獸,瞬間屏住了呼吸。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聚焦在廣場中央那道孤零零的暗金身影之上。

三股帝境威壓,如同三座無形的大山,從三個方向擠壓而來。

換做尋常聖階,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語無倫次。

陸淵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激盪的氣血。

它抬起頭,目光清澈,聲音平穩,清晰地回答道:“回稟霜寂大人,金鵬皇陛下隕落,是雷九幽親自出手,一指擊殺。”

“此事,當時戰場之上,有無數同族親眼目睹。”

“陸淵,亦是親眼見證者之一。”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關聯。”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將金鵬皇之死完全歸咎於雷九幽。

霜寂那冰藍色的眸子,依舊沒有任何波動,彷彿陸淵的回答早在意料之中。

它沒有追問,也沒有表示相信與否,只是再次用鹿蹄輕點冰面。

“金鵬皇在隕落之前,為何……獨獨對你出手?”

這個問題,精準地刺向了另一個關鍵疑點!

金鵬皇何等身份,在激戰雷九幽的生死關頭,為何要對陸淵出手?

陸淵心中早有腹稿,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沉重:“回稟大人,此事……說來慚愧,也與金鵬皇陛下隕落,不無關係。”

“當日,在陛下與雷九幽交手之前,戰場之上,曾發生內鬥。”

“冰蛟王……覬覦我的獵物,集結一眾聖階異獸,欲奪我機緣,置我於死地。”

“我為求自保,被迫反擊,與冰蛟王死戰……最終,僥倖將其擊殺。”

“此事,確實違反獸潮禁令,陸淵甘願領罰。”

他先承認內鬥,但將起因歸咎於冰蛟王的貪婪,將自己定位為被迫自衛。

“然而,冰蛟王隕落,卻引得陛下震怒。”

陸淵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委屈。

“陛下或許認為,在攻城關鍵時刻,內部發生如此爭鬥,影響了戰局,更是對陛下威嚴的挑釁……”

“臨死之前,金鵬皇陛下認為是我害死了他,故此遷怒於我。”

“實際上,我……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啊!”

整個谷地,一片寂靜。

無數異獸消化著這個內幕。

這個解釋,聽起來似乎……合情合理?

霜寂那冰藍色的眼眸,依舊古井無波,但注視著陸淵的時間,似乎比之前長了一瞬。

然而,沒等它繼續發問,中間王座之上,那如同熔岩山嶽般的炎獄獅神,已然發出一聲壓抑著暴怒的低吼,三顆頭顱的火焰瘋狂搖曳:“荒謬!!!”

“金鵬皇之死,與你脫不了干係,你如何就將自己洗白成了受害者?!”

“初審第三問!!”

焚燼獅神的怒吼,如同火山噴發,熾熱的怒意和恐怖的帝威如同海嘯般壓向陸淵:“獸神殿明令,獸潮之中,嚴禁內鬥!”

“違者,嚴懲不貸!”

“陸淵!你擊殺冰蛟王,引發內亂,已是重罪!”

“說!你與冰蛟王內鬥,究竟所為何事?”

“是否早有預謀,故意在戰前引發混亂,配合人類,圖謀不軌?!!”

一頂勾結人類的大帽子,直接扣在了陸淵腦袋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審判質詢,這分明是蓄意引導,強行定罪,就是要將他打入萬劫不復之地!

谷地外圍,無數異獸感受到這股毫不掩飾的殺意和威壓,紛紛駭然後退,眼中充滿了驚懼。

就連左首的冰獄鹿神霜寂,那冰藍色的眸子也微微轉向焚燼獅神,似乎對後者的過激反應略有微詞,但並未出言制止。

陸淵的心,微微一沉,但並未感到意外。

早在開審之前,他從鐵棘王那裡打聽來的訊息之中,得到了一個重要情報。

此次負責初審的三位裁決獸神中,這位炎獄獅神焚燼,性情最為暴烈,行事最為霸道。

而且……與隕落的金鵬皇私交甚篤,甚至可以說有著不淺的交情!

怪不得對方會如此咄咄逼人,恨不得立刻將他給碎屍萬段!

陸淵深知,此刻絕不能露怯,更不能被對方帶偏節奏。

“回稟焚燼大人。”

陸淵的聲音,依舊竭力保持著平穩:“陸淵絕無勾結人類之心!更無圖謀不軌之意!”

“至於與冰蛟王之爭,起因早已言明。”

“是冰蛟王覬覦我的獵物,欲行搶奪,並集結冰稜巨熊、毒冰蟒、冰風暴雪梟等,以多欺少,欲將我置於死地!”

“敢問焚燼大人,在獸族之中,強者為尊,弱肉強食,本是天理!”

“獵物歸屬,各憑本事!”

“他冰蛟王仗著資歷老,實力強,便要強奪我拼死獵得的珍貴獵物。”

“我若忍氣吞聲,拱手相讓,那日後在這獸潮之中,在這獸神殿麾下,還有何規矩可言?還有何尊嚴可講?!”

“陸淵奮起反抗,擊殺來犯之敵,何錯之有?!”

“若只因擊殺的是同族,便要被扣上引發內亂、圖謀不軌的罪名,那試問,日後還有誰敢在戰場上奮力廝殺?”

“還有誰敢去爭奪機緣?難道都要學那縮頭烏龜,任人欺凌搶奪,才是遵紀守法麼?!”

陸淵的這番話,聲音朗朗,帶著一種不屈的傲氣。

哪怕在在帝境威壓的壓迫下,依舊清晰地傳遍了整個谷地。

這番話,瞬間在圍觀的無數異獸中,激起了一陣討論。

“是啊……搶奪獵物,在咱們這兒,本就是大忌……”

“冰蛟王那廝,平日裡就囂張跋扈,沒想到這次踢到鐵板了……”

“聽這陸淵所言,倒像是冰蛟王不佔理在先……”

“就是,被人搶了獵物還要忍?那以後還混不混了?”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在異獸群中蔓延。

獸族天性崇拜強者,遵循最原始的叢林法則。

獵物歸屬和自衛反擊,是深入它們骨髓的鐵律。

陸淵的這番辯駁,恰恰擊中了絕大多數異獸內心最樸素的共鳴點。

一時間,輿論的風向,似乎隱隱有向陸淵傾斜的趨勢。

連高臺上的冰獄鹿神霜寂,那冰藍色的眼眸中也閃過一絲思索之色。

焚燼獅神三顆頭顱上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狂暴,顯然對這番辯駁和臺下異獸的反應極為不滿。

它正欲再次爆發,用更加強橫的話語強行壓制。

然而,就在此時。

“呵……”

一聲低沉沙啞,彷彿無數枯藤摩擦的輕笑聲,突兀地響起。

是端坐於右首王座,形態詭異,由暗影藤蔓與蒼白骨片構成的骸影藤神,縛魂。

它那對不斷旋轉的幽綠色漩渦之眼,彷彿能吸攝光線,緩緩轉向陸淵。

那由蒼白骨片拼湊的嘴巴並未開合,聲音卻直接響起,如同毒蛇爬過脊椎:“說得好聽……”

“獵物?搶奪?自衛?”

“這些,都不過是你……陸淵的……一面之詞。”

縛魂那幽綠的漩渦之眼,彷彿能看穿陸淵所有的偽裝:“你說冰蛟王搶奪你的獵物,集結同夥欲殺你……誰,能為你作證?”

“你說你被迫自衛,擊殺冰蛟王……現場,除了你,還有誰活著?”

“哦,對了……”

縛魂那沙啞的聲音微微一頓,隨後話鋒一轉:“本座記得……當日戰場之上,除了你陸淵,似乎還有一位倖存者。”

“烈焰魔羊。”

“它,應該也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事情吧?”

“可是……”

“它……死了。”

“就在不久前,在返回陰山的路上,死得……不明不白,精血被抽乾,形同乾屍。”

“陸淵……”

“烈焰魔羊的死……是否與你有關?!”

“是否是你為了掩蓋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防止它說出不利於你的證詞,而……殺人滅口?!”

它那沙啞的聲音,瞬間將陸淵推向了更加危險的懸崖邊緣!

殺人滅口,尤其是在獸神裁決殿調查期間,殺害關鍵證人,這罪名一旦坐實,哪怕陸淵有再多理由,也絕對是死路一條!

整個谷地,瞬間死寂!

所有異獸,無論是圍觀者,還是高臺上的另外兩位獸神,目光都緊緊鎖定了陸淵。

面對這幾乎能瞬間定罪的指控,陸淵的心臟猛地一縮。

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有絲毫慌亂。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聲音也陡然提高:“冤枉!”

“縛魂大人,此言何意?!”

“我陸淵遭受金鵬皇陛下臨死一擊,幾乎肉身崩解,索性得到同伴救助,方才苟延殘喘!”

“被同族帶回陰山時,已是奄奄一息,連行動都需依靠鐵棘王揹負!”

“這幾日,我一直在魔蛟皇陛下安排的巖洞內閉關療傷,寸步未離!”

“有鐵棘王、沼蛙王兩位同族,以及無數守衛可以作證!”

“敢問縛魂大人,以我當時那等連自保都難的狀態,如何能去殺害同為聖階領主的烈焰魔羊?!”

面對陸淵的辯駁,骸影藤神那由蒼白骨片構成的嘴巴位置,似乎咧開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本座何時說過……是你親自動手殺的了?”

“本座只是說,烈焰魔羊的死,與你有關。”

在陸淵看來,這比直接的指控更加惡毒。

因為它無法被輕易證偽,卻能最大限度地引發猜忌。

“縛魂大人!”

陸淵的聲音,也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怒意。

他挺直身軀,暗金色的獸瞳毫不畏懼地迎向那對幽綠的漩渦:“我陸淵行事,向來問心無愧!”

“烈焰魔羊之死,與我絕無半點關係!”

“倒是大人您,如此急切地將這盆髒水潑到我身上,莫非……是有人想要誣陷於我,故意弄死了烈焰魔羊,好將這殺害證人的罪名,安在我的頭上。”

“以便在裁決殿前,徹底坐實我的罪責?!”

陸淵不再被動辯解,而是悍然反擊,將矛頭直接拋了回去!

“至於真相如何……”

陸淵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惜一切的決絕:“我陸淵,身正不怕影子斜!”

“獸神裁決殿若想查明真相,儘管去查!”

“陸淵願意配合一切調查,只求能還我一個清白!”

這番話,擲地有聲,顯得坦蕩無比。

“呵……調查?還你清白?”

縛魂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用不著……那麼麻煩。”

它那由暗影藤蔓與蒼白骨片構成的詭異身軀,微微向前傾了傾,幽綠的漩渦之眼,彷彿能吸走所有的光芒,牢牢鎖定了陸淵。

“烈焰魔羊……是死了。”

“但是……”

“它的屍體……還在。”

“只要屍體還在,本座就能有辦法,讓它的屍體,重新開口,說話!”

最後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讓屍體……開口說話?!

這怎麼可能?!

無數異獸,包括高臺上的冰獄鹿神和炎獄獅神,眼中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疑之色。

但更多的,是一種毛骨悚然的寒意!

骸影藤神縛魂,極其擅長審訊,精通無數詭異秘術。

它既然敢這麼說,恐怕……絕非虛言!

如果它真能讓烈焰魔羊的屍體開口,那真相,將赤裸裸地呈現在所有生靈面前!

陸淵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

他萬萬沒想到,縛魂竟然還藏著如此詭異的手段!

一旦烈焰魔羊開口,所有的一切,都將被徹底揭露出來,足以將他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陰山谷地,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陸淵身上。

審判的天平,似乎在這一刻,驟然向著無可挽回的深淵,急劇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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