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初審結束(1 / 1)
此時此刻,無數圍觀異獸看向陸淵的目光,已從懷疑審視,轉變為了同情理解,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對倒黴蛋的唏噓。
高臺之上,三位帝境裁決獸神,氣氛微妙。
焚燼三顆頭顱上燃燒的火焰,如同被澆了油般瘋狂搖曳,六隻燃燒的獸瞳死死盯著下方看似無辜的陸淵。
金鵬皇之死,始終是它心頭的一根刺。
哪怕如今證據對陸淵有利,它那暴烈的性情和對老友的維護,依舊讓它難以接受陸淵就此脫罪!
“哼!即便如這殘屍所言,冰蛟王有錯在先,金鵬皇懲戒稍顯急切……”
焚燼獅神中間那顆暗金色火焰頭顱猛地抬起,聲音如同滾雷,帶著毫不掩飾的戾氣:“但這陸淵,終究是引發內鬥,最終害死金鵬皇的罪魁禍首!”
“若非他擊殺冰蛟王,金鵬皇豈會震怒分神?豈會給那雷九幽可趁之機?!”
“其罪雖不至死,但其過,絕不可輕饒!!”
它覆蓋著暗紅熔岩鱗片的獅爪,重重拍在身下的王座扶手上,發出“轟隆”巨響,熾熱的氣浪席捲開來:“本尊以為,當廢其修為,打入‘炎獄’囚禁百年,以儆效尤!”
“亦告慰金鵬皇在天之靈!”
廢修為!
打入炎獄百年!
這判決,對於任何異獸領主而言,都無異於生不如死的極刑!
炎獄獅神,終究是沒打算放過陸淵,要將他徹底打入深淵!
谷地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許多同情陸淵的異獸,眼中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鐵棘王在遠處焦急地低吼,卻被魔蛟皇的衛隊死死攔住。
然而,焚燼獅神話音剛落,左首王座之上,那通體覆蓋玄冰琉璃鱗甲的冰獄鹿神,便用那覆蓋著冰晶的鹿蹄,再次輕輕一點面前的寒冰審判臺。
“啪。”
清脆的冰裂聲,如同無形的訊號,瞬間壓制了焚燼獅神散發的熾熱氣浪,也讓谷地重新安靜下來。
霜寂那純淨冰藍的眸子,緩緩轉向焚燼獅神,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焚燼,裁決殿判罰,當以事實為依據,以鐵律為準繩,以服眾為要旨。”
它的目光掃過下方無數翹首以盼的異獸,語氣依舊冰冷,淡然開口道:“烈焰魔羊殘屍證詞,與陸淵供述基本吻合,證據鏈完整,邏輯清晰。”
“冰蛟王搶奪獵物、意圖殺害同族在先,違反獸潮鐵律,其行當誅。”
“陸淵被迫自衛,擊殺冰蛟王,雖有過,但情有可原,符合獸族生存法則。”
“金鵬皇因內鬥震怒,出手懲戒陸淵,乃維護權威之舉,合乎情理。”
“其隕落,直接原因在於雷九幽之偷襲,此乃不爭之事實,亦為我獸族共同之大敵!”
“僅憑現有證據,無法證明陸淵存在主觀惡意,或與人類勾結。”
霜寂的每一句話,都如同冰冷的法槌,敲在事實與邏輯的節點上,將焚燼獅神那充滿個人情緒的判決,駁斥得體無完膚。
“若在此等證據確鑿的情況下,仍以重刑加身……”
霜寂那冰藍色的眸子,最後定格在焚燼獅神身上,聲音雖輕,卻重若千鈞:“獸神裁決殿,將何以服眾?”
“何以維繫統御億萬獸族之公正與威嚴?”
這番話,不僅是在反駁焚燼,更是在維護獸神裁決殿公正 的立身之本!
如果因為金鵬皇的隕落,就必須找一個替罪羊來發洩怒火,而罔顧事實與基本法理,那裁決殿的權威將蕩然無存,也會寒了無數獸族的心。
焚燼獅神張了張嘴,看著霜寂那毫無表情的冰藍眼眸,以及下方無數異獸眼中流露出的認同之色,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如同悶雷般的低吼,沒有繼續反駁。
它也知道,在公正和服眾的大義面前,自己的個人情緒,必須讓步。
就在這時,右首王座之上,那形態詭異的骸影藤神,再次發出了那沙啞的聲音。
“霜寂所言,合乎裁決殿鐵律,本座附議。”
縛魂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繼續開口道:“然,陸淵雖為受害者,但金鵬皇之隕落,終究與其有關。”
“無過,不代表無責。”
“ 金鵬皇之隕落,乃我獸族巨大損失,此因果,不可不察。”
它頓了頓,平靜的開口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便剝奪其於此番雁川之戰中,所獲之所有戰功、戰利品分配資格及相應獎賞,以儆效尤。”
“亦算對金鵬皇隕落之因果,有所交代。”
“此判,爾等可有異議?”
剝奪所有雁川之戰的戰功、戰利品及獎賞!
這個判決一出,谷地之中,再次響起一片譁然!
對於絕大部分異獸而言,參加獸潮,搏命廝殺,除了種族大義和上位者命令,最重要的,便是戰功和戰利品!
這是它們提升實力,獲得地位,以及兌換資源的根本!
尤其是雁川這種規模的大戰,若能存活下來,戰功和戰利品必然豐厚!
陸淵在此戰中,更是戰功斐然,價值簡直難以估量!
如今,全部剝奪!
這意味著,陸淵在雁川豁出性命,卻一無所獲!
這個懲罰,看似沒有傷及性命,但不可謂不重!
尤其是在陸淵自己還是受害者的情況下,更顯得有幾分苛責與不公!
不少異獸都覺得裁決殿有些不近人情,看向陸淵的目光又多了幾分同情。
然而,對於遠處緊張觀戰的鐵棘王和沼蛙王而言,在聽到這個判決的瞬間,卻是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
命保住了!
只要命保住了,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戰功、戰利品,沒了可以再掙!
修為沒廢,自由還在,這就是最大的勝利!
鐵棘王甚至激動地用爪子刨了幾下地面,低聲吼道:“他孃的!判得好!”
“陸淵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陸淵站在廣場中央,聽著最終的判決,心中緊繃的弦,也終於同樣放鬆了下來。
這樣的結果,自然是在他的接受範圍之內。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依次掃過高臺上的三位裁決獸神,最後,深深地行了一禮,聲音沉穩:“陸淵……領罰。”
“謝三位大人,秉公裁決。”
他沒有表現出不甘,也沒有顯得過於感恩戴德,只是平靜地接受。
這種態度,反而讓一些覺得判決稍重的異獸,對他又高看了一眼。
霜寂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焚燼獅神冷哼一聲,三顆頭顱扭向一旁,顯然依舊不滿,但並未再反對。
“初審結束!”
霜寂冰冷的聲音,傳遍谷地:“陸淵,罰沒雁川之戰所有戰功、戰利品及獎賞。”
“此判即刻生效,記錄在案!”
陸淵對著高臺再次行了一禮,不再停留,轉身離去。
鐵棘王早已迫不及待地衝上前,巨大的爪子拍在陸淵的肩膀上,一臉興奮的開口道:“好兄弟!太好了!總算沒事了!”
“他孃的,剛才可嚇死老子了!”
然而,就在谷地中大部分異獸以為今日的審判已經完結,開始準備散去時。
高臺之上,三位帝境獸神的身影,也依舊穩穩端坐。
“肅靜!”
炎獄獅神那顆赤紅色的頭顱猛地抬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熾熱的火焰瞬間將谷地邊緣試圖離開的幾頭異獸逼退,空氣中瀰漫開焦糊的氣味。
“陸淵之案已結,然雁川一役,我獸族潰敗,金鵬皇隕落,損失慘重,豈能只究一人之過?!”
“審判繼續!”
“所有自雁川潰退之聖階領主,凡臨陣脫逃、作戰不力、指揮失當、致使部眾損失慘重者……”
“出列!受審!!”
無數異獸,尤其是那些從雁川前線潰退下來的中高階異獸,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它們這才驚覺,陸淵,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裁決殿此番親臨陰山,絕不僅僅是為了審理金鵬皇隕落一案,更是要對這場慘敗的獸潮,進行徹底的清算和整肅!
在裁決殿執法隊的押送之下,數十頭異獸,被押送了上來!
它們氣息強弱不一,但最弱的也有八階巔峰,強的甚至有幾名聖階領主,此刻卻一個個如同待宰的羔羊,低著頭,不敢直視高臺。
接下來的審判,簡單粗暴,卻也血腥殘酷到了極致!
霜寂負責核實罪狀,它那冰冷的聲音,如同宣讀死亡名單,一條條列出。
“鐵甲犀牛部,頭領‘重山’,於雁川左翼防線潰散時,率先逃離,致使麾下三千部眾陷入重圍,全軍覆沒……當誅!”
“暗影豹部,斥候隊首領‘幽爪’,謊報軍情,誤導主力,致使金鵬皇陛下首次突擊受挫……當誅!”
“狂風雷鷹部,第三編隊統領‘裂雲’,畏戰不前,未完成空中遮蔽任務,致地面部隊遭人類空中力量重創……當誅!”
“赤炎蟒部,聖階領主‘炎鱗’,私自脫離戰場,搶奪同族潰兵資源,引發二次混亂……當誅!”
一條條罪狀,清晰明確,證據確鑿。
而判罰,幾乎毫無例外,全都是當眾誅殺!
焚燼獅神甚至懶得再走量刑的過場。
在霜寂宣讀完罪狀後,它那燃燒著蒼白火焰的第三顆頭顱,便會猛地張開巨口,噴吐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蒼白火焰!
“不!!”
“陛下饒命!我願戴罪立功!!”
“是它們逼我的!!”
淒厲、絕望、不甘的慘叫,在谷地中接連響起!
然而,回應它們的,只有那無情降臨的蒼白火焰!
火焰及體,那些被宣判的異獸,無論是八階、九階,還是聖階,其身軀幾乎在瞬間便如同蠟像般融化,連一絲灰燼都未曾留下!
一個接一個,剛才還活生生的強大異獸,在眾目睽睽之下,被輕易地殘酷抹殺!
谷地之中,血腥味濃郁得令人作嘔。
圍觀的所有異獸,無論實力高低,此刻都噤若寒蟬,渾身發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它們終於真正見識到了獸神裁決殿的冷酷與鐵腕!
這不是審判,這根本就是一場清洗!
一場針對雁川潰敗責任的,毫不留情的血腥清洗!
鐵棘王和沼蛙王也看得頭皮發麻,後怕不已。
若非當初陸淵將自己的戰功分潤給了它們,恐怕它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裡去。
當最後一名被定罪的異獸領主,在蒼白火焰中化為虛無後,谷地之中,已是一片死寂,連風聲都彷彿被凍結了。
高臺之上,焚燼獅神三顆頭顱上的火焰,平息了些許,但眼中的暴虐依舊。
霜寂再次用鹿蹄輕點冰面,聲音依舊冰冷:“罪者已誅。餘者,當引以為戒。”
“雁川之敗,罪在人類狡詐,亦在我等效命不力。”
“望爾等謹記今日之教訓,砥礪爪牙,以待來時。”
“凡我獸族,當同心協力,莫再生內亂,莫再行蠢事。”
“否則……今日之下場,便是前車之鑑!”
隨後,隸屬於獸神裁決殿的這三尊帝境獸神,終於選擇了離去。
那籠罩整個谷地的恐怖帝威,也隨之散去。
然而,谷地之中,卻久久無人動彈。
所有異獸,都還沉浸在剛才那血腥殘酷的清洗所帶來的震撼之中。
陸淵深深地看了一眼三位獸神消失的地方,走到了鐵棘王的身旁,低聲道:“我們走。”
…………
陰山的夜,比白晝更加寒冷。
濃郁的灰霧,自山體裂隙與地脈深處升騰而起,將連綿的群山籠罩在一片死寂的墨色之中。
白日裡血腥肅殺的審判谷地,此刻已空無一人。
只有夜風在嗚咽,彷彿無數冤魂的低語。
陰山深處,魔蛟皇所處的洞窟之內。
“嗡……”
空間如同水波般盪漾,一團比夜色更加深邃的純粹陰影,悄無聲息地滲透進洞窟,隨即緩緩凝聚,化作一道模糊不定的陰影輪廓。
正是無光獸神,影蝕。
它那兩點如同深淵裂縫般的幽暗眸光,冷冷地投向洞窟深處。
那裡,魔蛟皇那龐大的漆黑龍軀,正盤踞在一塊巨大的墨玉之上。
暗金色的豎瞳在昏暗中,如同兩盞不滅的冥燈。
“魔蛟皇,你倒是好大的手筆。”
影蝕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著冰面,在寂靜的洞窟中迴盪。
“為了保下那個叫陸淵的小子,不僅讓本座親自出手,處理掉烈焰魔羊那個麻煩。”
“還要本神動用【蝕憶幽影】,提前潛入其瀕死的殘屍,篡改其記憶……”
“確保它在縛魂那老鬼的【喚魂術】下,說出的證詞,好與你那寶貝屬下編的故事嚴絲合縫……”
“嘖嘖,本神倒是好奇得很。”
影蝕那模糊的陰影輪廓微微波動,兩點幽光死死鎖定魔蛟皇:“那陸淵,究竟有何等魔力,值得你如此大費周章,不惜與本座做交易,也要將他從裁決殿的鍘刀下撈出來?”
“呵……”
魔蛟皇喉嚨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它那龐大的龍首微微抬起,暗金色的豎瞳倒映著影蝕那模糊的身影。
“本皇的麾下,豈是他人想動就能動的?”
“更何況,陸淵可是本皇的得力干將。”
它的語氣輕鬆隨意,彷彿在談論天氣。
“收起你這套糊弄小孩子的說辭吧,魔蛟皇。”
影蝕的聲音陡然轉冷,周圍的陰影似乎都隨之凝固了幾分:“本座不是傻子。”
“這背後,若沒有圖謀,本座將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面對影蝕的咄咄逼人,魔蛟皇卻並未動怒。
它緩緩擺動了一下那覆蓋著厚重黑鱗的龍尾,帶起一陣低沉的風聲。
“影蝕,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對你,並沒有好處。”
“你與本皇,各取所需罷了。”
“你幫本皇處理了麻煩,本皇便給你想要的報酬。”
“至於本皇為何要保陸淵,那是本皇自己的事。”
“你只需要知道,好處到手,交易完成。”
“其餘的,何必多問?”
影蝕那陰影輪廓劇烈地波動了幾下,顯示出其內心的不平靜。
半晌,它那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急切。
“好!本座可以不問緣由!”
“但是,魔蛟皇,你答應本神的報酬……”
“那件東西……真的……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