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與分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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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粗陶碗砸在青磚地上碎成八瓣,黍米粥濺了齊硯一褲腿。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卻聽見頭頂傳來炸雷般的怒吼。

“你個沒出息的東西!”齊鐵柱蒲扇大的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油燈直晃,“娘就是被你活活氣死的!”

齊硯抬起頭,正對上大哥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屋裡瀰漫著劣質燈油燃燒的焦味,混著灶房飄來的柴火煙氣,老舊的窗戶上,映著老槐樹在暮色中投下猙獰的影子。

“大哥,我...”

“你什麼你!”大嫂趙金桂尖著嗓子插話,手裡納鞋底的錐子狠狠往草墊上一戳,“整整八年,家裡供你吃供你穿,結果呢?連個童生都考不上!”

齊硯喉頭髮緊。

原主的記憶像打翻的醬缸,止不住的湧出來。

三天前他剛穿越到這具身體裡時,正披麻戴孝。

母親頭七的紙錢還沒燒完,債主就上門討要原主在縣城喝酒欠下的五兩銀子。

更糟的是,里正送來徭役文書,要求齊家出丁去修河堤。

但原主的母親臨死前留下遺言,要齊鐵柱繼續供養原主讀書,所以服徭役的事情是能落在齊鐵柱身上。

接踵而至噩耗,讓齊鐵柱情緒徹底失控。

“鐵柱啊,不是嫂子說你。”趙金桂把七歲的兒子虎子往懷裡摟了摟,“咱家就剩三畝薄田,虎子也該進學了...你讀了這麼多年的書連縣試都過不去,我看也甭學了。”

“大嫂,這怎麼行?”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聲嘆息,二嫂柳芸娘愁眉不展,“當初婆婆閉眼前囑咐過,小叔子必須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閉嘴!你這個剋夫的倒黴玩意!”

趙金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氣的渾身發抖:“那老太婆活著的時候,根本不把我和鐵柱當人,天天吸我們的血,供著這個沒出息的東西讀書。現在她死了,留下兩句屁話,還想讓我們一家當牛做馬?”

“做夢!”

趙金桂罵罵咧咧,唾沫橫飛,想是要把多年積壓的委屈都發洩出來。

柳芸娘被罵的臉色發白,低著頭不敢再說。

看著眼前這一幕,齊硯太陽穴突突直跳。

前世他熬夜寫論文猝死前,剛成為漢語言文學博士。

如今穿越成這個窮書生,面臨的爛攤子比畢業論文難搞百倍。

眼下的朝代雖然沒聽說過,但卻和前世歷史裡的唐朝一樣,取消了世襲罔替的舊制度,大興科舉之設。

像是齊家這種坐落在山溝溝農戶,以全家之力供養的讀書人若是考不得功名,那這一家人就窮死了。

大嫂罵的雖然難聽,但她說的都是事實。

母親變賣嫁妝供原主讀書,他卻藉著讀書交流之名,流連勾欄,吃茶飲酒,縣試屢屢落榜,外面還欠了一屁股風流債。

這種劣跡,大嫂沒掐死他都是心軟了。

但是...原主幹的事,跟他齊硯有個雞毛關係?

這鍋他不背啊!

雖然收到過高等教育,但他又不是道德聖人。

且不說他這副文弱身體能不能扛得住徭役,就算抗住了,也等於說放棄了讀書的機會。

一步落,步步落。

這可是個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時代。

而他,齊硯,前世的漢語言文學博士,專業也對口。

你不讓我讀書,讓我服徭役?

躺贏你都不會?

“大哥。”

齊硯突然起身,深吸一口氣,“這徭役,我不去,我要繼續讀書。”

“你讀個狗屎的書!”

齊鐵柱臉色頓時黑了,破口大罵:

“你睜大狗眼看清楚!”

齊鐵柱猛地掀開衣襟,露出腰間蜈蚣似的傷疤,“去年我給張家扛活落下的!你倒好,用我幹苦工賺的錢在怡紅院摟著姐兒喝花酒!”

說話間,他踹翻條凳,“給你兩條路——要麼去修河堤,要麼滾出這個家!”

柳芸娘咬了咬唇,急切切擋在兩人之間勸說。

“大哥,小叔是個讀書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你讓他去修河堤他哪受的住?”

“受不住?我受得住他憑什麼受不住?他不是人?”

齊鐵柱越說越氣,怒罵道:“老子不但要他服徭役,還要讓他種地、做工,賺錢供我兒子讀書!這些年他從我這吃的用的,全都要換回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齊硯覺得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今兒,恐怕要淨身出戶了...

“大哥...”

柳芸娘不似趙金桂那般粗糙,是個柔柔弱弱的小女人,模樣長的溫柔乖巧,一雙水潤的眼睛在其硯身上看了又看,十分捨不得。

她本想再勸勸,卻被齊鐵柱粗聲打斷。

“大什麼哥!在廢話你也跟著滾蛋,看誰敢要你這個剋夫的!”

齊鐵柱話說的難聽,芸娘頓時紅了眼眶。

冷哼一聲,齊鐵柱看向齊硯,板著臉說道:“看在孃的份上,外頭草垛邊上的茅草屋留給你,從今天開始咱們分家了,以後咱們各服各的徭役,誰也別指望誰!”

齊硯心裡咯噔一聲。

按朝廷律,分家後徭役要按丁口均攤,每家一個,他和齊鐵柱誰都跑不掉。

“趕緊滾!”

大嫂趙金桂將齊硯的衣服胡亂攏在一起,全都扔到外面。

齊硯輕嘆口氣,撿起衣服住進外面的茅草屋。

茅草屋年久失修,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遍體生寒。

推開窗戶,齊硯藉著月光房整理原主的書箱。

四書五經六義,這個世界學的居然也是儒家的經史子集,甚至連歷史人物都一樣。

唯一的區別,就是秦國覆滅後,楚漢之爭活下來的是項羽,之後重建楚國。

歷經五百年滄海桑田,現在當權的王朝國號為‘梁’。

這算是平行宇宙嗎?

就在齊硯思索間,門軸“吱呀”輕響,柳芸娘閃身進來,手裡攥著一方手帕。

“小叔...”她聲音比蚊子還細,將手帕塞給他,“這個你拿去當了...”

手帕掀開,赫然是一隻樣式老舊的銀鐲。

齊硯露出錯愕的表情。

“二嫂,這不是你的嫁妝嗎?”

“什麼嫁妝不嫁妝,不過是個壓箱底應急的東西。”

柳芸娘低頭看著腳尖,手指在胸口的髮絲上纏繞,她柔聲道:“你拿去換了錢,打點打點官差,說不準能把那徭役免了...”

說著,柳芸娘鼓起勇氣似的抬起頭,眼中水光氤氳,“你只管好好讀書,以後有出息了,只要別忘了二嫂就好...二嫂是個晦氣的,不能改嫁,你大哥大嫂也嫌棄我...”

說著說著,柳芸娘聲音哽咽起來,齊硯心生悲憫,神色動容。

柳芸娘是個苦命人,剛嫁給原主二哥不到三天,二哥就得了怪病死了,村裡人人都傳她剋夫,如避蛇蠍。

雖然齊家人沒趕她走,但也只是當作奴僕驅使。

現在婆婆死了,大哥大嫂也愈發不待見她。

看來柳芸娘是把他當做救命稻草依賴了。

“二嫂放心,我不會忘了你的恩情,不過這鐲子就算了。”

柳芸娘擦拭眼角,露出不解之色。

“那徭役可如何是好?”

“既然花錢能免徭役,那我想辦法賺點錢就是了。”

齊硯眯起眼睛,胸有成竹。

好歹是穿越者,賺點錢該不難吧。

柳芸娘見他不像是在逞強,將銀鐲套在手腕上,她看著齊硯風神雋秀的側臉,臉頰滾燙動了動嘴唇。

“小叔,嫂嫂知道你喜歡我,但以後不許偷拿我肚兜了...已經只剩下最後兩個了!”

羞憤的跺了跺腳,柳芸娘奪門而去。

齊硯愣在原地,呆若木雞。

什麼玩意?

偷肚兜?

努力回憶原主的記憶,齊硯臉色越來越奇怪。

還真有這事...

怪不得柳芸娘這麼義無反顧的幫他。

她恐怕是不僅僅是把他當依靠,而且還覺得他喜歡她...

看她這副嬌羞的樣子,恐怕還是雙向奔赴...

怪不得他總覺得二嫂看他的眼神像是拉絲了一樣。

感情是親情變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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