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話本(1 / 1)
茅草屋裡睡了一宿,凍得齊硯直抽鼻涕。
天剛矇矇亮,他就揹著竹簍上了山。
晨露打溼了粗布鞋面,林間霧氣纏繞在膝間,他撥開帶刺的灌木,眼睛掃過每一處可能長著草藥的角落。
“連蒲公英都被人薅乾淨了......”
齊硯蹲下身,指尖撥弄著光禿禿的草根。
前世的爺爺是縣裡有名的老中醫,他從小跟著認藥,本以為能靠這手藝解燃眉之急。
可轉了大半個山頭,別說值錢的靈芝、黃精,就連常見的車前草、夏枯草都只剩殘根。
山腳下傳來孩童的嬉鬧聲。
幾個屁大點娃娃挎著竹籃跑過,籃子裡堆著新鮮的益母草。
齊硯翻了個白眼,連小孩子都認得草藥。
這就業壓力有點大啊......
他洩氣搖了搖頭,拎著空揹簍下山。
晨霧散去,田裡頭齊鐵柱正掄著鋤頭翻地,古銅色的脊背在朝陽下泛著油光。
他看見齊硯心不在焉走過,冷哼一聲又繼續幹活。
“得另想法子......”
回到茅屋,齊硯揉了揉眉心。
他現在腦子裡有很多賺錢的路子,但苦於沒有本錢。
至於二嫂的鐲子,不到萬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動。
大男人花女人的錢,窩囊!
翻來翻去,齊硯只在屋裡翻出半刀竹紙。
紙面泛黃,邊角還帶著黴斑,是原主從前練字剩下的。
突然間,他有了新的主意。
他可以寫故事賣話本啊!
突然間,前世讀過的網文在腦中翻湧。
這個世界的話本多是一些老掉牙的故事,他若搬出《鬥破蒼穹》這類退婚流......
“太超前了。”
他搖搖頭,擔心當下百姓接受不了,“得找個契合時代又能抓人眼球的......”
思考許久,齊硯眼神一凜,筆下如走龍蛇:
《聶隱娘傳》——第一回·孤女蒙冤入江湖
他將原故事精簡,加入更多打鬥與懸疑。
寫到隱娘夜盜貪官賬冊時,特意留了個釦子——賬冊中竟藏著當朝太子的秘密!
“完美。”
齊硯吹乾墨跡,小心疊好文稿,此時已經過了午時。
柳芸娘悄悄送來的兩個雜糧餅,他揣著餅子直奔村口牛車。
趕車的張老漢斜眼打量他:“齊相公進城做甚?”
“賣話本。”齊硯拍拍懷中紙稿。
“嗬!”
張老漢笑得露出豁牙,轉過臉撇撇嘴。
就他這童生都考不上的貨色,寫的話本怕還不如牛糞值錢。
牛車顛簸兩個時辰,終於望見縣城灰濛濛的城牆。
齊硯揉著痠痛的屁股,直奔城中最氣派的“文淵書局”。
“賣話本?”
齊硯說明來意之後,櫃檯後的胖掌櫃眼皮都沒抬,“我們只收舉人老爺的墨寶。”
“您先看看......”
“看什麼看?”胖掌櫃突然拍案而起,“你不是那個考了八次縣試的齊硯嗎?我在怡紅院牆上還看過你題的歪詩!半通不通,連韻腳都是錯的,你會寫個屁的話本。”
此話一出,滿堂鬨笑。
齊硯嘴角撇了撇,原主這拉垮程度,已經是有口皆碑了。
不信邪的他又連跑三家書局,不是被拒之門外,就是開出“一文錢買斷”的羞辱價。
正午的日頭毒辣辣曬著,齊硯蹲在茶攤陰涼處,就著涼水啃硬餅,欲哭無淚。
真特麼坑啊!
吃完大餅,齊硯恢復些許力氣,打算再去城北的書局悄悄。
剛剛起身,鄰桌几個腳伕的抱怨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翠微樓新來的說書先生,講的盡是些老掉牙的東西!”
“就是就是,我都聽膩了,就不能講點有意思的?”
“有意思的?我看你是想聽十八摸吧?哈哈哈哈哈。”
腳步一頓,齊硯頓時來了靈感。
書局不收他的話本,但他可以當說書人啊!
有道是人叫人千聲不語,貨叫人點首自來。
只要他說得好,不怕別人不打賞!
半個時辰後,清風茶樓。
樓內清涼幽暗,臺上老者正拖著長腔講《西廂記》,臺下茶客昏昏欲睡。
“說那書生張生與相國小姐崔鶯鶯在侍女紅娘的幫助下......”
“唉,又是這段。”
茶客搖搖頭,起身欲走。
就在此時,茶樓外傳來一陣吆喝。
“諸位!小子今日要講個新鮮故事!大家有錢捧個錢場,沒錢捧個人場!”
齊硯清朗的聲音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就這麼隨便在地上擺了個破碗,席地而坐,口若懸河地講了起來。
“話說元和年間,魏博大將聶鋒之女......”
起初眾人還不以為意,時不時有人搖頭離開,但當講到隱娘被仇家追殺,縱身跳崖卻掛住古松時,圍觀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齊硯說到“忽見崖下寒光一閃”時猛地收聲。
“後來呢?”前排綢衫公子急得直跺腳。
齊硯笑而不語,看了眼空蕩蕩的破碗。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綢衫公子翻了個白眼,掏出一把銅錢“叮叮噹噹”撒進碗裡,竟有二十多文。
齊硯連忙道了聲謝,繼續往下講。
等到講到隱娘發現賬冊秘密時再次剎住。
“小先生忒不厚道!”有人笑罵,但投錢的手更勤快了。
同前落袋,齊硯突然明白,那些坑爹的網文作者,為什麼專挑最有懸念的地方斷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