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玄冰九轉冰封三千里（1 / 1）
那道陌生的求援訊號，自隕石帶的深處傳來。
訊號源散發出的劍意，凜冽，純粹，瀕臨崩碎。
他很熟悉。
“劍無涯。”
寧淵吐出這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旁邊的劉長青和雲凝霜同時變了臉色。
“他怎麼會在這兒？”劉長青下意識地問。
寧淵沒有回答。他的神識已經循著那縷微弱的劍意延伸出去。
隕石帶深處，一片由三顆巨型隕石構成的三角地帶。
劍無涯正背靠著其中一顆隕石，他那柄在碎鏡湖之戰中新換的靈劍，此刻已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劍身的光芒黯淡到了極點。
他的對手是兩個。
一個身形飄忽，穿著一身不合身的宮裝，像個偷穿了主人衣服的蹩腳伶人。
他的每一次攻擊都從最刁鑽、最陰損的角度發起，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怨毒氣息。
嫉妒。
另一個則截然相反。
他幾乎不動，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另一顆隕石的陰影裡，偶爾伸出一隻手，以一種極其懶散的姿態。
恰到好處地化解掉劍無涯一次又一次試圖突圍的劍招。
懶惰。
劍無涯的處境比寧淵想象的更糟。他身上至少有七八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其中一道貫穿了左肩，幾乎廢掉了他的左臂。
但他依舊站著，脊樑挺得像他手中的劍。
寧淵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神識。
劉長青還在等他回答。“頭兒，救不救？這小子上次還想跟你搶東西來著。”
救，還是不救？
一個念頭在寧淵腦海中閃過。坐視劍無涯被殺，自己可以少一個潛在的競爭對手。
而且，面對兩個同為聖主巔峰的邪皇傳承者，此刻出手，風險極大。
但另一個念頭更快地壓了上來。
七罪是一體。今天死的是劍無涯，明天就是他。況且，這片星空下，能讓他看得上眼的劍修，不多。
死在這裡，太可惜了。
“長青，船給你。”寧淵的聲音恢復了冷靜，“找個地方藏好。”
“那你和嫂子？”
“我們去去就回。”
話音未落，他與雲凝霜的身影已同時消失在舟首。
……
“又來一個送死的？”
嫉妒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露出一抹尖酸的笑容，他感受到了寧淵的氣息。
他分出一道黑色的怨念絲線，如毒蛇般射向寧淵出現的方位，意圖阻止他與劍無涯匯合。
癱在陰影裡的懶惰打了個哈欠，身體徹底化為一灘沒有固定形狀的黑色液體，融入了隕石的陰影之中，氣息完全消失。
寧淵的身影在半空中顯現，看都沒看那道襲來的怨念絲線。
九劫劍出鞘。
“九劫·狂瀾。”
億萬劍氣組成的洪流以一種不講道理的姿態，直接將那道怨念絲線連同其後方的一顆小型隕石一併絞成了宇宙塵埃。
他一步跨出，瞬移至劍無涯身後，九劫劍橫掃，擋開了嫉妒刺向劍無涯後心的致命一擊。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
劍無涯的身體晃了一下，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回頭，看了一眼擋在他身後的寧淵，眼中沒有意外，也沒有感激。
他只說了一句。
“左邊歸你。”
“好。”寧淵應道。
兩人背靠背，一個呼吸的交錯間，已然形成了最穩固的戰陣。
兩種截然不同的劍意在狹小的空間內交織、碰撞，卻又詭異地互不干擾。
寧淵的劍道，大開大合，堂皇正大。
五大奧義融於一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碾碎一切的氣魄。
劍無涯的劍道，純粹極致，鋒銳無匹。
他的劍只走直線，只攻破綻，於毫釐之間尋覓一線生機，於生死一瞬決定勝負。
嫉妒的尖嘯聲變得刺耳。
他發現，自己的攻擊被完全分割了。
那些陰損刁鑽的招式，在寧淵大開大合的劍招面前，如同撞上山嶽的溪流，被強行衝散。
而那些試圖以力破巧的正面攻擊，又會被劍無涯以一種匪夷所思的角度精準攔截，將力道卸於無形。
一加一，遠大於二。
“廢物！”嫉妒朝著懶惰消失的陰影尖叫，“還不動手！”
陰影裡沒有任何回應。
因為在另一片戰場，懶惰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出來。”
雲凝霜的聲音冷得像萬載玄冰。他懸浮在隕石帶的另一側，雙手掐訣。
“玄冰九轉·冰封三千里。”
刺骨的寒意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
一顆又一顆隕石的表面被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隕石與隕石之間的虛空，都被凍結出肉眼可見的冰晶。
陰影被壓縮。
一灘黑色的液體被迫從一塊隕石的陰影中分離出來，試圖融入另一塊。
但那塊隕石也已經被凍住了。
“吼！”
劉長青的身影從天而降，殺戮帝體全力催動，暗紅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
無雙大戟帶著撕裂虛空的狂暴力量，狠狠砸在黑色液體剛剛冒頭的位置。
轟！
隕石被砸出一個巨大的豁口，碎石飛濺。
黑色液體險之又險地滑開，重新匯聚成一個人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煩躁的表情。
“瘋狗。”懶惰吐出兩個字。
劉長青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你爺爺我還不想動呢，是你逼我的。”
他再次舉起大戟。狂暴的戟法如狂風驟雨，一刻不停地朝著懶惰的身影猛攻。
懶惰被迫不斷地變形、躲避、拉扯，他那套以逸待勞的打法，在劉長青這種不講道理的瘋狗式攻擊面前，根本施展不開。
他被死死地拖住了。
……
“左！”
劍無涯的聲音短促而急。
寧淵幾乎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身體已經向左側平移了三尺。
九劫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上撩起。
叮！
一根淬著劇毒的黑色骨刺被劍身磕飛，那根骨刺原本的目標，是寧淵的心臟。
“後三步！”寧淵的聲音同樣簡潔。
劍無涯毫不猶豫地向前踏出三步。就在他離開原地的瞬間，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空間無聲地塌陷下去，形成一個吞噬光線的黑洞。
兩人之間的配合，沒有半句廢話，卻默契到了骨子裡。
嫉妒快要瘋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難纏的對手。一個人的劍道已經夠難對付，兩個人的劍道疊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毫無破綻的攻守之勢。
他每一次的攻擊，都會被其中一人提前預判。
他每一次的防守，都會被另一人找到空隙。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兩個人戰鬥，而是在和一柄雙刃劍戰鬥。
“夠了！”
嫉妒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身體猛地炸開，化作數百道黑色的怨念絲線，從四面八方射向兩人。
無差別攻擊。
劍無涯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他手中的靈劍發出一聲哀鳴，裂紋蔓延至整個劍身。他準備以碎劍為代價，使出至強一擊，護住周身。
但寧淵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來。”
寧淵向前踏出一步，將劍無涯護在身後。
他閉上了眼睛。
《混沌歸元訣》在體內瘋狂運轉。
九劫劍的劍身上，五大奧義的光芒不再閃爍，而是徹底融為一體，化為最純粹、最原始的混沌之色。
“九劫·歸元。”
沒有劍氣，沒有劍芒。
只有一圈無形的波紋，以寧淵為中心，向外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數百道怨念絲線如冰雪消融，無聲地化為虛無。
嫉妒的身影在百丈之外重新凝聚，臉上寫滿了驚駭。
就在他身形未穩的瞬間。
一道快到極致的劍光，從他身後亮起。
是劍無涯。
他抓住了寧淵創造出的那一息空隙，以燃燒本源為代價，人與劍合為一體，瞬移到了嫉妒的背後。
“一劍·無涯。”
噗嗤。
劍光穿心而過。
嫉妒的身體僵在半空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前後透亮的窟窿，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寧淵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九劫劍揮落。
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然而，嫉妒的無頭屍身並未倒下。
他那被斬斷的脖頸處，噴湧出的不是血液。
而是無數張扭曲、怨毒、痛苦的面孔。
那些面孔擠在一起，像一窩蠕動的蛆蟲，齊齊轉向寧淵，發出一種比刀刮玻璃還要刺耳的詛咒。
“你守護的一切，都將因你而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