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七章 老子跑了八百米了你還追(1 / 1)
中央神殿的門是黑的。
不是顏色上的黑,是光進去就不出來的那種黑。
寧淵站在門前三步遠的位置,右手掌心的天道碎片跳了兩下,節奏急促。
“有古怪。”劍無涯握劍的手沒松過。
寧淵沒答話。他閉了一下眼,真實之眼啟用,金色紋路在虹膜深處亮了一瞬。
門後不是殿堂。
是一個由無數空間碎片拼接而成的三維結構,碎片與碎片之間的連線方式不斷變化,每一面牆壁都是鏡面,折射出扭曲的空間資訊。
迷宮。
“進去就會被分開。”寧淵睜眼,語速很快,“空間傳送是隨機的,誰跟誰分到一起全看運氣。”
劉長青抄起大戟,“那就硬衝——”
“衝不了。傳送是強制性的,踏進去的瞬間就生效。”
雲凝霜的手按在劍柄上,“有沒有辦法繞過去?”
“沒有。”寧淵轉身面對四個人,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張臉。“聽好,只說一遍。”
“進去之後神識會被壓到三十丈以內,飛行禁絕,只能步行。
迷宮的牆在動,但核心規律是五行生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靈氣最濃郁的方向就是當前區域的出口方向。”
“記住這個,走不丟。”
劍無涯點頭。
劉長青撓了撓頭,“五行生剋?我只記得金克木——”
“跟著靈氣濃的方向走就行。”寧淵打斷他。
雲凝霜看了寧淵一眼。
那一眼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但寧淵讀懂了。
活著出來。
他沒說話,轉身邁入了黑色的門。
腳落下去的瞬間,身體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攫住,方向感消失,上下左右翻轉了七八次,最後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鏡面。
四面八方全是鏡面。
寧淵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衣襬的灰塵。
鏡中映出無數個他自己,每一面鏡子裡的“寧淵”都在做同樣的動作,但角度和距離微妙地錯開。
不是幻術。是真實的空間折射。
他的神識探出去。
三十丈。
確切地說是二十七丈。比他預估的還短。
耳邊很安靜。沒有風聲,沒有腳步聲,甚至連呼吸的迴音都被鏡面吸收了。
天道碎片跳了一下。
寧淵攤開右手,金色紋路在掌心微微發熱,感知向外延伸——碎片的探測範圍不受迷宮壓制,依舊能覆蓋數百里。
四個光點。
雲凝霜,西北方向,距他約一百二十丈。
安全。
身邊還有一個陌生的女性氣息——萬獸山聖女。
劍無涯,東南方向,八十丈。
安全。獨自一人。
幽憐不在。
她留在了破空舟上。
劉長青——
寧淵的手指收緊了。
正北方向,六十丈。
他的氣息在劇烈波動。
不是一個人。
旁邊還有一團熾熱到近乎焚燒空間的邪皇之氣,暴烈,無序,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七罪之一。
暴怒。
劉長青和暴怒被傳送到了同一個區域。
天道碎片傳來的訊號很清晰——劉長青在跑。
暴怒在追。距離在縮短。
寧淵的表情沒變。
他轉向東南方向,對劍無涯的位置釋放了一道精準的魂念。
“去西北,找雲凝霜。走金屬性靈氣最濃的方向。”
魂念傳出的同時,他的腳步已經轉向了正北。
迷宮的牆壁在動。
每隔大約二十息,鏡面就會重新排列一次,通道的形狀和方向隨之改變。
對不熟悉規律的人來說,這是噩夢。
但寧淵走了不到三十步,就停了下來。
他蹲在地上,手指觸碰鏡面牆壁的底部。微弱的靈力注入。
牆壁的底部有一條極細的靈氣脈絡,肉眼不可見,但觸感分明。
脈絡的走向呈現出明顯的五行屬性——他所在的區域是金屬性,脈絡從西面來,向北面去。
金生水。
北面是水屬性區域。
劉長青在水屬性區域。
寧淵站起來,沒有沿著通道走。
他抽出九劫劍,湮滅奧義灌注劍尖,在面前的鏡面牆壁上切了一刀。
牆壁沒碎。
鏡面上出現了一道淺淺的裂紋,維持了兩息,自行癒合。
硬度極高。直接破壁行不通。
但裂紋癒合的過程暴露了一個資訊——牆壁的材質在癒合時需要從周圍空間抽取靈氣,癒合完成後會出現一個極短暫的靈氣真空期。
真空期內,空間法則的束縛最弱。
寧淵在同一面牆壁上連切三刀。
三道裂紋同時癒合,靈氣被大量抽走,牆壁表面出現了一個持續不到半息的微弱波動。
寧淵身形一閃,從波動處穿牆而過。
另一面。
新的通道。
金屬性靈氣濃度降低,水屬性靈氣濃度上升。
方向對了。
他繼續走。每遇一面牆壁,三刀切出真空期,穿牆。
速度比走通道快了至少五倍。
迷宮對他來說不再是迷宮。
是一條直線。
六十丈的距離,他用了不到四十息。
但他沒有直接去找劉長青。
天道碎片傳來的資訊不斷更新——劉長青在跑,暴怒在追。
追殺路線呈弧形,因為迷宮通道在變化,暴怒被迫跟著通道的走向拐彎。
寧淵在腦中快速推演了暴怒的行進軌跡。
弧形。
弧形意味著,他可以抄近路繞到前面。
寧淵改變方向。
不再朝劉長青的位置去,而是朝暴怒行進路線前方約二十丈處的一個空間節點移動。
那是一個通道交匯點。
三條通道在此匯合,形成一個十丈見方的小型空間。
暴怒追殺劉長青的路線,必然經過這裡。
寧淵到達交匯點。
四面鏡壁,三個通道口。
地面同樣是鏡面,反射出他自己的倒影。
他蹲下身,九劫劍在地面的鏡面上輕輕划動。
不是亂劃。
湮滅奧義以一種極其精細的方式注入每一道刻痕。
刻痕的形狀是一個完美的圓,直徑三丈。
圓內,六道更細的刻痕呈放射狀分佈,連線圓心與圓周。
每一道刻痕的末端,都嵌入了一縷生死奧義的劍氣——暗金色的光芒在刻痕中流動了一瞬,隨即隱沒。
表面上什麼都看不出來。鏡面完好如初。
但這塊直徑三丈的鏡面地板,已經變成了一個觸發式的湮滅陷阱。
任何超過武尊級別體重的物體踩上去,圓內的空間將在一息之內被抹除。
抹除之後,下方等著獵物的,是六道交叉編織的生死劍氣網。
寧淵站起來,退到交匯點東側的通道拐角處。
他收斂了全部氣息。
天道碎片的跳動頻率告訴他——劉長青還在跑,暴怒還在追。
距離這個交匯點不到八十步。
來了。
遠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牆壁在震動。
不是迷宮自身的變化,是有人在用蠻力撞碎沿途的一切障礙物。
鏡面碎裂的聲音越來越近。
然後是劉長青的聲音,嘶啞、急促、帶著罵孃的尾音。
“——老子跑了八百米了你還追!有完沒完!”
身後,一聲不似人類的咆哮震碎了整條通道兩側的鏡壁。
一團漆黑的火焰裹挾著一個人形,從通道深處暴射而來。
那人渾身籠罩在黑色的火焰中,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燒得通紅的眼珠,和永遠不會閉上的嘴。
嘴裡噴出的不是語言,是純粹的、不含任何理性的暴怒嘶吼。
暴怒。
劉長青從北側通道衝入交匯點,一腳踩過那個三丈直徑的圓——
沒事。他的體重沒有達到觸發閾值。
寧淵設定的閾值,恰好卡在劉長青和暴怒之間。
劉長青衝過交匯點,拐入東側通道。
他沒有看到拐角處的寧淵。
因為他根本沒回頭。
三息後。
暴怒裹著滔天黑焰衝過通道拐角,一腳踩上了那塊鏡面。
鏡面碎了。
不是裂開。是消失。
直徑三丈的圓形區域內,空間本身被湮滅奧義從現實中抹去,形成一個完美的、沒有底的圓洞。
暴怒的衝勢太猛。
他一腳踩空,整個身體直直地栽了進去。
黑色火焰在墜落的過程中瘋狂燃燒,試圖灼燒洞壁以減緩速度。但洞壁是空的——那裡什麼都沒有。
三丈之下。
六道暗金色的劍氣交織成一張完美的死亡之網,安靜地等在那裡。
暴怒的瞳孔在墜落的最後半息裡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網。
網上的每一道劍氣,都在無聲地脈動著。
生與死,同頻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