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重返玄黃(1 / 1)
破空舟穿出空間通道的瞬間,寧淵就知道不對。
通道出口處的靈氣濃度驟降了三成,混沌衍天陣的光幕在大氣層外隱隱閃爍。
不是正常運轉時的平穩脈動,而是一種被外力持續撞擊後產生的高頻震顫。
有人在攻陣。
“大哥。”劉長青從甲板上站起來,大戟斜扛在肩,朝星空深處抬了抬下巴,“那是什麼?”
寧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數十艘青金色戰船列成弧形陣列,橫亙在混沌衍天陣外圍。
旗艦居中,體量比天道殿的破空舟大出五倍不止,船首鑄著一面銅色盾牌紋章——巡天司的標識。
旗艦桅杆上掛著一面黑底金字的令旗。
天刑令。
雲凝霜走到寧淵身側,冰藍色靈力已在指尖凝了薄薄一層。
“雲山的人?”
“雲山死了。”寧淵目光沉下來,“這是新來的。”
混沌衍天陣內部傳來秦天龍的魂念,語速極快。
“淵兒,你總算回來了。”
“這幫人三天前到的,為首的叫雷嘯,聖王境界,自稱新任天刑殿主的親信。”
“開口就要你出來受審,說你擅殺巡天司特使、攻擊天刑殿主,罪當誅族。”
“我拖了三天,陣法扛得住,但對方開始試探性攻擊了。”
寧淵收回魂念。
“外公,開陣。”
“什麼?”
“給我開一道口子。”
“我出去。”
秦天龍沉默了兩息。
沒有多問。
混沌衍天陣的光幕在破空舟正前方緩緩裂開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透過。
寧淵轉頭看了雲凝霜一眼。
“等我。”
雲凝霜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認識寧淵足夠久,知道這種時候他不需要幫忙,他需要觀眾。
寧淵踏出光幕。
縫隙在身後合攏。
他獨自一人懸浮在玄黃域大氣層之外的星空中,面對數十艘巡天司戰船。
衣袂在真空中不受力地微微飄動,九劫劍掛在腰間,沒有拔。
旗艦甲板上站著一個人。
身形魁梧,半身雷紋戰甲,露出兩條佈滿金色雷紋的手臂,手中提著一柄三尺長的黑鐵雷錘。錘頭上電弧跳動,空氣中瀰漫著臭氧味。
聖王。
氣息比蠻荔背上那頭巨猿、比三祖、比寧淵在墟淵碰過的任何一個大妖都要沉凝。但也僅此而已。
小聖王。
雷嘯看見光幕中走出來的人,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
“寧淵?”
他的聲音裹著雷鳴般的嗡響,傳遍戰船陣列。
“本座還以為你要縮在烏龜殼裡一輩子。”
寧淵沒答話。他在看戰船。
數了一下,三十七艘。
每艘船上至少有兩名武聖級修士鎮守,旗艦兩翼各站著一名氣息接近聖主巔峰的副將。
“巡天司抽調一支聖王艦隊來敲打一個偏域。”寧淵開口了,語氣像在唸選單,“排面夠大。”
雷嘯的笑容收了收。
“你知道本座為何而來。”
“知道。”
“那就自縛靈力,隨本座回中土受審。”雷嘯將雷錘往肩上一扛,居高臨下,“你殺了司徒朗,廢了天刑殿主。”
“皇甫離雖以都統之名壓下此事,但新任殿主不認。”
“你有兩條路——要麼跪著走,要麼我把你打趴下拖著走。”
寧淵歪了歪頭。
“第三條路呢?”
“沒有第三——”
寧淵拔劍了。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靈力爆發,沒有法相顯化,沒有人皇旗、禹皇鼎、陽神籙。
只有一柄劍。
九劫劍出鞘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
第一劍。
暗金色的劍芒從劍尖延伸出去,長度不到一丈,寬度不到一寸。
生死奧義,第九步。
劍芒沒有直線飛行。
它在寧淵揮臂的瞬間消失,下一刻出現在雷嘯胸前三尺處。
不是速度快。
是這一劍直接跳過了“飛行”這個過程。
生死奧義第九步的本質,是對“存在”與“消亡”之間界限的模糊。劍芒在出發點“死”,在終點“生”。
雷嘯的瞳孔猛縮。
他的反應極快。
雷錘橫擋,雷紋戰甲全力催動,一層金色雷幕在身前凝聚,足以硬扛大聖主全力一擊。
暗金劍芒碰到雷幕。
雷幕碎了。
不是被打碎的。
是雷幕中構成防禦的靈力鏈條在劍芒經過的瞬間,被“判定”為“已死亡”的存在。已死的東西不構成阻礙。
劍芒穿過雷幕,切在雷錘的錘柄上。
咔。
錘柄表面出現一道細線。
雷嘯全力後退,拉開距離。
他低頭看了一眼錘柄上的細線,臉色變了。
細線在擴大。
不是裂紋蔓延,是細線切割過的部分在“死去”。
金屬失去光澤,變灰,變脆,以極慢的速度向兩端延伸。
第二劍。
寧淵踏出一步。
這一步跨越了三十丈的距離。
天罰與湮滅,兩道奧義同時灌注劍身。漆黑的雷霆裹挾著湮滅的虛無,在九劫劍周圍形成一層肉眼可見的扭曲光暈。
一劍劈下。
雷嘯舉錘硬接。
雷錘炸了。
從那道細線的位置斷成兩截。
上半截被湮滅奧義吞噬成虛無,下半截被天罰奧義劈出一道紫黑色的雷痕,從雷嘯手中脫落,墜入星空。
聖王本命聖器,兩劍報廢。
艦隊兩翼的副將同時變了臉色。
雷嘯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猙獰。
他扔掉斷裂的錘柄,雙掌合擊,體內聖王之力全面爆發。
金色雷紋從皮膚深處湧出,覆蓋全身,化作一尊三丈高的雷神法相,拳頭裹著毀滅性的雷球轟向寧淵。
“小畜生!你以為破了本座一件聖器就——”
第三劍。
“九劫·臨天。”
寧淵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聽清了。
五大奧義同時亮起。
天罰、湮滅、殺戮、枯榮、生死。
五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九劫劍身上融合成一道混沌色的劍芒。《混沌歸元訣》第一層心法將五道奧義的消耗壓到了最低,輸出推到了最高。
劍芒斬出。
不是直線,不是弧線。
是一個“面”。
混沌劍芒在寧淵與雷嘯之間展開,像一扇門被推開——門的這一側是寧淵,門的那一側,是雷嘯即將失去右臂的未來。
劍芒穿過雷神法相。
法相從中間裂開,像一塊被刀切過的豆腐,兩半向左右倒下,化為消散的雷光。
劍芒穿過雷球。
雷球的能量在接觸混沌之力的瞬間被五種奧義同時解構,化為虛無。
劍芒切在雷嘯的右肩。
一聲悶響。
鮮血噴出,在真空中凝成暗紅色的珠子,緩緩飄散。
雷嘯的右臂齊肩而斷。
整條手臂帶著半片雷紋戰甲旋轉著飛出去,飄在星空中,雷紋上的電弧還在跳動了兩下才徹底熄滅。
雷嘯的身體從旗艦甲板上倒退,撞穿了船舷欄杆,背靠在桅杆上才停住。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右肩,斷口平滑,沒有撕裂感,甚至沒有太多疼痛。
五大奧義融合的混沌之力連痛覺神經都一併“判定死亡”了。
整支艦隊死一般安靜。
三十七艘戰船上的修士全部僵在原地。
兩名副將的手停在半拔出的兵器上,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像被人按了暫停。
三劍。
從拔劍到斷臂,前後不超過六息。
寧淵收劍入鞘。
他走到雷嘯面前。
距離很近,近到雷嘯能看清他眼睛裡的倒影——倒影中映著自己狼狽至極的模樣。
雷嘯的嘴唇在顫。
不是因為疼。是因為恐懼。
他是聖王。
在中土神州,聖王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縱橫修行界四千年,從未被人三劍之內斬斷手臂。
從未。
“你……”雷嘯的聲音嘶啞,“你不可能是武聖……這不是武聖能做到的事……”
寧淵沒有解釋。
他懶得解釋。
劍尖抬起,指向雷嘯的眉心,距離不到三寸。
“滾。”
一個字。
雷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告訴你的主子。”寧淵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的事,“下次再派人來,我親自去巡天司取他的頭。”
劍尖收回。
寧淵轉身,朝混沌衍天陣的光幕走去。
背對著三十七艘戰船,背對著一個斷臂的聖王,背對著數百名巡天司修士。
沒有回頭。
雷嘯靠在桅杆上,用僅剩的左手捂住斷肩,鮮血從指縫間湧出。
他看著寧淵的背影走進光幕,光幕合攏,那道身影消失。
他閉上眼。
“撤。”
聲音很輕,但足夠所有人聽到。
三十七艘戰船緩緩調轉船頭,駛向來時的空間通道。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看玄黃域一眼。
旗艦的甲板上,一隻斷臂還飄在星空中,無人去撿。
……
混沌衍天陣內。
秦天龍站在天道山巔,目送艦隊消失在空間裂縫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身後,雲凝霜、劉長青、幽憐、秦天策等人齊聚。
劉長青抄著大戟,咧嘴笑得極為張狂。
“大哥果然是大哥,三劍砍聖王,跟切西瓜似的。”
幽憐拽著寧淵的衣袖,仰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淵哥哥好厲害。”
寧淵伸手揉了一下她的腦袋,目光卻看向秦天龍。
“外公,這三天他們有沒有對陣法造成實質損傷?”
“沒有。混沌衍天陣扛得住。”秦天龍的語氣沉穩,但眉心的褶皺沒有鬆開,“但這次只是試探。新任天刑殿主不會善罷甘休。”
寧淵點了下頭。
他沒有接話。
因為他掌心的天道碎片又跳了一下。
不是警告。不是催促。
是一種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頻率。
像是在回應什麼。
寧淵低頭看向掌心。金色紋路中央那個黑色漩渦裡,一個極其微弱的訊號正從瀚海星域最深處傳來。
訊號的內容只有一個字。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