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先掃乾淨門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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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淵並未急著動身尋雲凝霜。

山風掠過嶙峋的後山石臺,他靜立其上,右手掌心攤開。

幽藍的星圖投影無聲旋轉,其中兩個猩紅如凝固血珠的光點,比他閉關前已迫近了大半個星域,此刻卻蟄伏不動,不再向前。

而第三個光點,只剩下一抹黯淡的灰白殘燼,彷彿被風吹散的紙灰,無聲訴說著湮滅。

他探手入懷,取出一枚溫潤的玉簡——皇甫離所贈,唯一一次跨域傳訊的機會,一直未曾動用。

靈力注入,玉簡驟然生輝,亮了三息的光暈後,皇甫離的魂念波動清晰地接入。

“師叔。”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寧淵省卻寒暄,直奔核心:“星域外圍,那個大聖主巔峰的光點,何時熄滅的?”

魂念那頭沉默了兩息,如石沉深潭。

“七個月前。”

“誰?”寧淵追問,字字如冰。

這次沉默更長了些,並非遲疑,更像在拼湊驚心動魄的畫面。

“一個劍修。”皇甫離的聲音罕見地染上覆雜,“揹著只灰撲撲的劍匣,未報名號,未露身份。

巡天司的星域哨衛,記下了那場戰鬥的開端。”

寧淵的指節無聲收緊。

灰撲撲的劍匣……

“說。”他吐出一個字。

皇甫離的魂念傳來一段凝練如刀鋒的敘述:

七個月前,三名邪皇傳承者撕裂瀚海星域外層屏障,猩紅邪氣被巡天司的遠端監測陣牢牢鎖定。

為首者,大聖主巔峰,氣息比七罪中的“傲慢”更濃烈三成!

巡天司內部一片死寂——判定:無法攔截!

就在層層上報的指令即將發出之際,一道孤影自中土神州方向破空而來,直抵星域內圈邊緣。

無飛舟,無護法,孑然一身。

唯有一人,一劍。

他橫亙在三位傳承者的必經之路上。

“那兩個弱的,直接繞開了他。”皇甫離道,“但最強的那個……停下了腳步。”

“為何?”

“因為那劍修,在他面前,拔了劍!”

鏘——!

拔劍的剎那,巡天司密佈於外層星域的三十七座龐大監測陣,靈光齊齊爆閃。

如同被無形巨力瞬間扼住咽喉,核心過載,瞬間陷入死寂!

非是遭受攻擊,而是那道劍意太過純粹。

純粹到監測陣的靈性核心將其誤判為“天道法則”的脈動,自行切斷了所有防禦!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無人得見其全貌。監測陣盡毀,遠端觀測的術法亦被狂暴的劍意與滔天邪氣撕扯得支離破碎。

巡天司只能事後從戰場廢墟中艱難拼湊真相。

星域外圍,一片直徑萬里的虛空被打成了絕對的死寂——真空絕域,靈氣蕩然無存,只剩下永恆的死寂。

“戰場核心,只尋得兩物。”皇甫離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肅穆,“一具焦黑扭曲的屍骸,邪皇印記徹底碎裂,大聖主巔峰,死得不能再死。”

“第二樣?”寧淵的聲音低沉。

“一柄斷劍。”

空氣彷彿凝固了。

“劍身僅餘半截,材質古拙,佈滿裂痕,其上深深刻著一個字——”

“‘涯’。”

凜冽的山風自崖底呼嘯捲上,吹動寧淵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坐在冰冷的石臺上,身形卻如磐石般紋絲未動。掌心的星圖依舊緩緩旋轉,兩個猩紅光點森然懸立。

“人呢?”他問。

“活著。”皇甫離答,“但……傷極重。

“本命靈劍徹底崩碎,一身劍元近乎枯竭。”

“巡天司巡邏隊找到他時,只剩最後一縷遊離的氣息。”

“被送進了我皇甫神族的秘境療養。”

“現在在你處?”

“不在。”皇甫離的語氣透出無奈,“秘境裡躺了三個月,便悄然離去,只留下一句‘躺著悟不了劍’。連告辭都省了。”

長久的沉默在山巔瀰漫。

那柄灰撲撲的古劍,是劍無涯在中央神殿前換上的新劍,劍鞘中封存的氣息,古舊得彷彿不屬於這個時代。

那捲“心劍”殘篇,是寧淵遣劉長青追上交給他的。

那株鏡心幻魂蓮,亦是寧淵親手淨化後相贈。

彼時的話語猶在耳畔——“他拿命給我撕開了路,這個價,我認。”

如今,輪到他替自己攔下了最強的那一個。

寧淵的嘴角,忽然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不是譏諷,亦非苦澀。僅僅是一絲純粹的、覺得“有意思”的笑意。

他閉關九十載,六道奧義歸一,肉身登臨大聖主,道果證得大聖王。

而劍無涯,不知耗費了多少日夜,碎本命靈劍,燃盡一身劍元,最終以一劍之威,斬落一位大聖主巔峰。

路不同,殊途同歸。

“師叔?”皇甫離試探的聲音傳來。

“嗯。”

“剩下那兩個傳承者,停在外圍不動了。我疑心……是被嚇住了?他們親眼目睹同伴被一個劍修單殺,此刻怕是在重新掂量。”

“非是嚇住。”寧淵長身而起,星圖投影倏然收回袖中,“是在等。”

“等何物?”

“等邪皇封印繼續朽壞,等它們的主人灌注下更磅礴的力量。”寧淵的語氣恢復冰原般的平靜,“它們不急。時間,站在邪皇那邊。”

皇甫離再無言語。

寧淵收起玉簡,袖中微光一閃,通訊斷絕。

他獨立於後山石臺之巔,俯瞰著靈氣氤氳、殿宇巍峨的天道山全景。

天光正好,混沌衍天陣的巨大光幕如同透明的琉璃穹頂,在天宇之外無聲運轉。

他緩緩攤開右手。

掌心深處,天道碎片微微一顫。

不急不緩,穩定而執拗,如同一顆倒計時的……心臟。

兩年之期,外界光陰已流逝大半。

剩餘的時間,容不得他靜候那兩隻縮頭烏龜主動送上門。

寧淵收回遠眺的目光。

周身的氣息,悄然轉變。

無需刻意催動,未有法相顯化,僅僅是不再收斂。

丹田深處,大聖王的道果自行運轉,六道歸一的混沌之力如奔湧的熔岩,沿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終從每一個毛孔中絲絲溢位。

天道山的風,驟然停滯。

並非靜止,而是凜冽的山風在他無形的威儀前,屏住了呼吸。

厚重的雲層自天道山頂無聲裂開,向兩側急速退散,熾烈的天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他籠罩,投下的修長身影,竟將半座山峰籠罩在深邃的陰影之中。

蒼穹之上,那巨大的混沌衍天陣光幕,感應到這磅礴的氣息,竟如臣服般,主動裂開一道平滑的縫隙,彷彿在向山巔的存在躬身致意。

山腳下,巡防的秦天龍猛地抬頭,撞上門框也渾然不覺。

天道殿後方的靜修室內,盤膝的雲凝霜驟然睜開雙眸,精光一閃而逝。

軟榻上,幽憐如受驚的貓兒般彈起,雙耳豎得筆直,瞳孔收縮。

廊道里,扛著大戟的劉長青猛衝而出,仰頭望向後山之巔,臉上的茫然瞬間被狂喜吞沒,吼聲震得瓦片簌簌:

“大哥出關了——!!!”

寧淵立於石臺,目光似穿透了混沌衍天陣的光幕,刺破厚重的天穹大氣,直抵星空深處那兩顆凡人無法得見的猩紅光點。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沉雷滾過山脊,清晰地烙印在整座天道山每一個生靈的耳中、心中:

“去天獄之前——”

“先掃乾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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