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 一人一舟赴星海(1 / 1)
寧淵從後山下來的時候,天道殿已經炸了鍋。
秦天龍第一個趕到,目光從寧淵身上掃過三遍,最終定在他眼底那層淡到幾乎不可見的混沌色澤上。
老人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在戰場上活了大半輩子,見過武皇,見過武聖,見過聖主,甚至見過聖王。
但他外孫身上此刻散發的那股氣息,比以上任何一種都要深、都要重、都要讓人窒息。
“大聖王。”秦天龍吐出三個字,聲音乾澀。
寧淵點了下頭,沒展開解釋。
“外公,我要出趟遠門。”
“多遠?”
“星域外圍。”
秦天龍的眉毛跳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劉長青扛著大戟衝過來,滿臉通紅:“大哥!我跟你去!”
“不去。”
“大哥——”
“你去了擋路。”
劉長青的臉漲得更紅了,但他知道寧淵不是在罵他。
大聖王境界的星域戰場,他一個武尊巔峰過去,連呼吸都困難。
幽憐從後面躥出來,兩隻長耳朵豎得筆直,一把抱住寧淵的胳膊。
“淵哥哥你又要走?剛回來誒!”
寧淵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尖。
“快去快回。”
幽憐癟嘴,但沒有撒潑。
她跟寧淵夠久了,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鬧,什麼時候不行。
雲凝霜最後一個到。
她換了一身月白勁裝,頭髮隨意束在腦後,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
寧淵看著她,等她開口。
雲凝霜沒說“我跟你去”,也沒說“太危險了”。
她走到寧淵面前,伸手替他理了一下衣領。
動作很輕,指尖在他鎖骨處多停了一瞬。
“這次,別再受傷了。”
寧淵握住那隻手,攥了攥,鬆開。
“嗯。”
他轉身走向天道山巔的停舟臺。
破空舟安靜地懸浮在那裡,千丈舟身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這艘舟載過他橫掃中土、踏平墟淵、闖入帝府,如今要載他去一個更遠的地方。
寧淵踏上舟首。
六道歸一的混沌之力注入舟身,破空舟的護罩瞬間從暗金色蛻變為一層若有若無的灰白薄膜。
混沌之氣構成的防禦,比純靈力護罩強了不止十倍。
“開陣。”
混沌衍天陣光幕裂開。
破空舟衝了出去。
沒有回頭。
……
真靈大陸的世界壁壘,是一層由天道法則凝聚的半透明薄膜,覆蓋在大氣層最外圍。
對武聖來說,穿越壁壘需要找到薄弱點,小心翼翼地撕開縫隙鑽過去。
對聖主來說,可以硬撞,但會損耗大量靈力。
寧淵沒有找縫隙,也沒有硬撞。
破空舟以全速撞上壁壘的瞬間,舟首的混沌護罩與壁壘接觸,法則與法則碰撞了半息。
壁壘讓路了。
像一面水幕被石子穿透,漣漪向兩側盪開,破空舟從中央直直穿過,沒有減速,沒有偏移。
大聖王級混沌之力對天道法則的親和度,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舟身穿過壁壘後,光消失了。
不是變暗。是光本身不存在了。
寧淵站在舟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看見了宇宙。
沒有天,沒有地。沒有上下左右。
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無邊無際,深不見底。
遠處的星辰不是天道殿夜空中看到的那種溫柔光點,而是一團團沉默燃燒的火球,冷漠,遙遠,與他毫無關係。
星辰之間是虛空。
真正的虛空。
沒有靈氣,沒有空氣,沒有聲音。
連空間法則都是殘缺的,碎裂的,隨時可能塌陷成致命的虛空裂縫。
破空舟在這種環境中飛行,像一條魚遊在結了冰的河裡。
寧淵閉上眼,攤開右掌。
星圖投影亮起,兩個猩紅光點的座標清晰地懸浮在掌心上方。
方向——正西偏北十七度,距離——以破空舟當前速度,七天。
他睜開眼。
“七天太久。”
混沌之力從丹田湧出,灌入破空舟的動力核心。
舟身猛地一震,速度暴漲三倍。
星辰在視野中化為拖曳的光線。
……
第三天。
虛空風暴。
寧淵在閉目修行時感知到前方空間劇烈扭曲,睜眼看去。
一片直徑數千裡的灰白色漩渦橫亙航路,漩渦內部是被撕碎的空間碎片與狂暴的能量潮汐,以難以想象的速度旋轉絞殺。
這種級別的虛空風暴,聖主級法寶進去就是渣,聖王級防禦也得掂量掂量。
寧淵沒有繞路。
破空舟扎進了風暴核心。
灰白色的空間碎片瘋狂撞擊護罩,發出密集的悶響。能
量潮汐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試圖將舟身捏碎。
護罩晃了一下。
只晃了一下。
混沌之氣構成的薄膜將所有衝擊吸收、化解、歸零。
六道歸一的特性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風暴中的破壞力本質是無序的能量爆發,而“秩序”的力量天然剋制“無序”。
破空舟從風暴另一側穿出來的時候,舟身上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
第五天。
寧淵提前兩天抵達了目標星域。
他站在舟首,俯瞰前方。
一片由七八顆破碎行星殘骸組成的混亂地帶橫陳在星空中。
殘骸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塊直徑逾萬里,表面佈滿深不見底的裂縫,岩漿從裂縫中滲出,在真空中凝結成暗紅色的疤痕。
碎石帶環繞殘骸,如同一條灰色的腰帶。
死寂。
沒有靈氣,沒有生機,連光都被這片區域吞噬了大半。
但天道碎片在跳。
頻率急促,方向明確——最大的那塊行星碎片,核心深處。
兩個猩紅光點,就在裡面。
寧淵收了破空舟。
千丈巨舟化為一道流光縮入袖中,他獨自一人懸浮在漆黑的星空裡。
衣袂在真空中靜止不動。
九劫劍掛在腰間,劍身隱隱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死寂的行星碎片。
像一座墳。
寧淵拔劍。
他沒有隱藏氣息。
大聖王的道果在丹田中運轉,六道歸一的混沌之力從每一個毛孔中傾瀉而出。
威壓。
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任何可感知的介質。
但那股力量如同海嘯,以寧淵為中心向外擴散,覆蓋了整片碎石帶,覆蓋了所有行星殘骸,覆蓋了這片星域中每一寸虛空。
行星碎片表面的岩層在威壓下龜裂,碎石帶中的隕石自行崩解為齏粉。
寧淵的神念傳了出去。
不是魂念傳音。
是以大聖王之力將意志直接烙印在空間法則上,方圓萬里內任何有靈智的存在都無法迴避。
“我來了。”
“出來受死。”
八個字,沒有多餘的修飾。
行星碎片的核心深處,沉寂了幾息。
然後,兩股氣息同時炸開。
一股熾熱如岩漿,裹挾著毀滅與瘋狂,從碎片東側撕裂地殼沖天而起。
一股陰冷如深淵,攜帶著腐朽與絕望,從碎片西側無聲蔓延而出。
兩道身影懸浮在行星碎片的兩端,隔著萬里廢墟,同時看向星空中那個獨自持劍的人。
寧淵的嘴角動了一下。
劍尖朝下,指向腳下的墳墓。
“省得我進去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