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想當皇帝嗎(1 / 1)
就在他大腦飛速運轉,幾乎要宕機的時候,一個沙啞的聲音,一個不起眼的畫面,忽然在他腦海中閃過。
是那個守在宮門後的老太監曹安。
“陛下,喜歡誠實的人。”
什麼是誠實?
是說出自己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李塵的內心忽然平靜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對皇帝坦白逼降南蠻的那些骯髒手段的。
他賭了一次,賭這位帝王需要的是一把鋒利的刀,而不是一件華麗的擺設。
他賭贏了。
現在,是第二次下注。
賭注,是他的身家性命,還有他剛剛到手的北境兵權。
李塵緩緩抬起頭,迎上了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沒有直接回答那個問題,而是先說了一句看似無關的話。
“陛下,臣只是一個武將。”
他的聲音很平穩,驅散了所有的顫抖。
“臣不懂朝堂制衡,也不懂人心權謀。”
“臣只知道,誰對我好,我就對誰好。”
“臣在槐皚關最艱難的時候,缺兵少糧,是昭熠殿下送去了臣最急需的軍械與糧草。”
“臣的家人在京城,也是昭熠殿下派人多加照拂。”
“所以。”
李塵深吸一口氣,不再有任何猶豫,說出了那句足以決定他命運的話。
“如果陛下問臣,臣會擁護誰。”
“臣,只會擁護昭熠殿下。”
他把自己所有的立場,都歸結於最簡單的江湖道義。
有恩報恩。
這是一種最簡單,最純粹,也最無可辯駁的“誠實”。
說完這句話,李塵便垂下眼簾,靜靜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是雷霆之怒,還是……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李塵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沉重如鼓。
許久。
“哈哈。”
一聲輕笑打破了沉默。
緊接著,是越來越大,越來越暢快的笑聲。
李世延靠在龍椅上,笑得前仰後合,連帶著臉上的病氣似乎都被沖淡了不少。
他指著李塵,眼中滿是複雜難明的光。
那光裡有欣賞,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脫的滿意。
“好。”
“好一個只會擁護昭熠殿下。”
皇帝的笑聲漸漸平息,他重新坐直身體,端起茶杯。
“你很誠實。”
“朕,很滿意。”
李塵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他活下來了。
“朕乏了,你退下吧。”
李世延揮了揮手,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奏摺,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問對,只是一場隨口的閒聊。
“臣,告退。”
李塵躬身行禮,緩緩退出了御書房。
當那扇厚重的木門在身後關上的瞬間,他才發現,自己的雙腿已經有些發軟。
門外,曹安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看到李塵出來,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有了一絲波動。
“李將軍,請。”
曹安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態度,比來時要恭敬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親近。
李塵點了點頭,跟在他的身後。
兩人沉默地走在漫長的宮道上。
硃紅的宮牆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一道道整齊的光影,投射在地面上,顯得格外寂寥。
在即將走出宮門時,曹安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將軍是個聰明人。”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提點的意味。
“昭熠殿下仁厚,是福氣,也是枷鎖。”
說完,他便不再多言,將李塵送至宮門外,便轉身回去了。
李塵站在皇宮門口,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昭熠殿下仁厚,是福氣,也是枷鎖。
他咀嚼著曹安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心中若有所思。
他沒有回自己的帥府,而是直接調轉方向,坐上馬車,直奔另一座府邸。
昭熠皇子的外府。
府內的裝飾遠不如帥府那般張揚,處處透著一股低調內斂的書卷氣。
李昭熠正在書房裡練字,見到李塵一臉嚴肅地闖進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筆。
“看你神色,是見過父皇了?”
李塵沒有廢話,將御書房裡的那番對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當聽到皇帝最後那個關於立儲的問題時,李昭熠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
書房內,陷入了和御書房裡一樣的沉默。
李昭熠揹著手,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眉頭緊鎖。
他在揣測聖心。
李塵則坐在一旁,默默地喝著茶,他已經做完了自己該做的事,剩下的,就看這位皇子自己的判斷了。
過了許久,李昭熠才停下腳步,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你今日,是走了一步險棋,但也是一步好棋。”
他的臉上重新恢復了溫和的笑容。
“父皇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沒有立場的牆頭草,而是一個立場鮮明,且能被他掌控的棋子。”
“你把自己的立場,和我的恩情綁在了一起,這在父皇看來,是一種可以理解,也可以控制的忠誠。”
“就目前而言,我們安全了。”
李昭熠的分析,與李塵自己的判斷不謀而合。
這位看似溫潤如玉的皇子,心中自有丘壑。
“以後,我們繼續穩紮穩打,不要行差踏錯。”
李昭熠為李塵續上茶水,叮囑道。
李塵看著他,忽然問出了一個一直想問的問題。
“殿下。”
“你想當皇帝嗎?”
這個問題,比皇帝的那個問題還要直接,還要冒犯。
李昭熠端著茶壺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書房裡的空氣,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他看著李塵那雙清澈而直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種卸下了所有偽裝,發自內心的笑容,帶著幾分灑脫,與幾分不加掩飾的野心。
他將茶壺放下,看著李塵,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非想坐上那個位子。”
“我當初,又何必離開寧鷫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