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請神人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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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一出,本就熱鬧的媽祖廟愈發躁動起來,上樑前方的位置直接被圍得水洩不通,好在林城全家人都在這裡,倒也不怕人群衝擊,甚至林城仗著身強力壯,在護著老太太和老婆孩子的情況下,還有力氣往前擠。

他家前面其實就是蔣平一家,這小子感覺到有人往前擠,扭頭就想罵人呢,結果見到是林城,頓時哭笑不得,主動給他讓了個位置出來:“你擠啥呀?跟我說一聲,我騰一點給你不就完了?而且這都要開始了,怎麼才來?”

“你懂啥?自己擠來的位置才是好位置。”

林城嬉皮笑臉地說著,把老太太安置在身邊,然後又道:“我還想問你呢?你這傢伙今天怎麼來的這麼早?”

“那當然了,我之前那一網回來之後,就再沒出海了,就等著上樑呢。”蔣平挑著眉道。

兩人才說了兩句話,儀式就正式開始了,就見硃紅漆刷過的正樑被兩個師傅橫在了廟前,那梁身上還貼著一片紅底黑字的“海晏河清”四字,中段裹著丈長的紅綢,垂落的綢角隨風輕擺。

梁前還擺著一副香案,香案上豬頭、鮮黃魚、紅皮公雞三牲齊備,瓜果糕點擺了滿滿一案,點好的供香,青煙直往天上飄。

而主事的老師傅早已經淨手焚香準備好了,見到時辰已到,當即對著梁木拜了三拜,然後彈了下手中的墨斗線,高聲唱了起來:“魯班先師來賜梁,天后娘娘坐中堂!一拜梁木正,二拜江海平,三拜漁家萬事興!”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落下,鑼鼓聲也驟然響起,鞭炮噼啪炸得震天響,幾個精壯漢子上前合力拽起繩索,一陣用勁的號子聲中,粗實的正樑便一點點的升了起來,登島梁木穩穩落定在樑柱之上,人群爆發出一陣喝彩。

“好!”

“上樑大吉!”

“娘娘保佑風調雨順!”

但這還沒完,只見老師傅爬上腳手架,將紅綢繫緊,又把裹著五穀與銅錢的紅布包嵌入梁脊,硃砂筆一點,朗聲道:“硃砂點梁,百邪不侵;金梁落座,漁汛滿倉!”

祝詞之後,便是最熱鬧,也是大傢伙最期待的拋梁環節了——接福!

只見下來的老師傅抓起竹筐裡準備好的饅頭、銅錢,大糕、果子等等東西,朝著下方人群高聲喊:“上樑大吉,拋福啦!”

話音落,饅頭與糖果紛紛揚揚落下,底下的村民們,不論男女都紛紛揚起衣襟、伸高雙手爭搶。

林城自然也不落後,仗著個子大,當空就抓住了兩個饅頭,這種饅頭就比較接近後世的白麵饅頭了,裡面什麼餡也沒有。

之後還有兩枚銅錢落在了林城邊上,還有人想跟他搶呢,卻沒有林小軍反應迅速,一把就撈了起來,遞給林城:“爹!你看,我撿到的!”

“好兒子,有本事!”

林城頓時笑得合不攏嘴,當即把這兩枚銅錢,一枚分給了林小軍,另一枚塞給了林小寶。

蘇晴那邊也不甘落後,雖然個子矮,但手卻快呀,一連抓了好幾塊糕點兜在衣服裡,稍微擦了擦,就塞到了兒子和女兒的嘴巴里,甚至連林城也沒放過。

這可不是害羞的時候,這可是媽祖廟上樑的喜事,吃下去的不止是食物,更是喜氣。

林城吃了兩塊大糕,覺得還挺甜,然後又把手裡的饅頭塞了一個給老太太,道:“奶奶,你也吃一口,沾沾喜氣,祝您活個長命百歲。”

“好,我活一百歲。”

老太太見到自己最喜愛的孫子一連搶了這麼多喜,牙齒都快要笑掉了,也咬了一口饅頭,道:“搶到饅頭,來年下海平安,魚蝦滿艙。搶到銅錢,來年一帆風順,財源多多。”

這把邊上的林父看得都有些吃味了。

娘這也太偏愛小三了吧?

他當年都沒這個待遇!

但好在他有老婆,只見林母此時也搶到了一塊糕點,話也不說,徑直就往他嘴裡塞。

林父卻是臉都綠了。

雖然吃到大糕寓意好,但他看的分明,這糕點是老婆從地上撿起來的!

你好歹也擦一擦呀!

可老婆今天難得開心,他哪裡敢去觸眉頭,硬著頭皮就直接嚥了下去。

林城看的肚子都要笑破了,要不是時間不對,高低的調侃親爹兩句。

而且儀式還沒結束呢,只見前方的老師傅手腳沒停,不斷地朝四周拋灑著各種東西,同時還不停說著吉祥話:“拋梁東,東海龍王送魚豐;拋梁西,乘風破浪無兇吉;拋梁南,媽祖庇佑身平安;拋梁北,闔家安穩多福祿!”

“好!”

場上所有人都齊聲喝彩,尤其是出海的各路船老大們,更是聲音最大。

林城也在其中高聲應和。

因為按照本地的說法,喊的聲音越大,媽祖娘娘越能聽得見。

一連喊了好幾聲“好”,老師傅把所有的吉祥話都說完之後,負責今天主持的老支書到了最前方,高聲宣佈上樑儀式圓滿結束,然後揮了揮手,村委的幾個人就端了好幾個大桶上來。

那蓋子才一掀開,一股酒香就四散飄開,引得無數人抽鼻子——竟然全部都是米酒!

按照正常人家上樑的規矩,上樑結束是要開席管飯的,但媽祖廟是村裡集體建的,這要是開席的話,村裡可支援不起,所以就以酒代席面了。

其實真要搞的話,村裡也是搞得起席面的,因為自從傳出要修葺村裡的媽祖廟,縣裡乃至於市裡就源源不斷的有人想要來捐款,想要盡一份力,目的是刻碑的時候把他們的名字刻在前面,或者是想要參與請神像之類的儀式,但最後都被老書記給拒絕了。

老書記是堅定的黨員,自然不信鬼神。

但他卻知道,村裡的媽祖廟之所以能儲存到現在,甚至還有機會擴建,靠的是村裡的大家,建廟更是村裡所有人集資,不要錢出力苦幹來的。

現在有外人來捐了些錢,就把功德給散出去?還排在前面?

就就算是他答應,村裡的老頭老太太們也不會答應的。

所以傳統的席面就變成了一人一碗酒。

不過正席的席面還是有的,這是老書記用關係從縣裡找的錢。

因為要照顧老人和孩子,所以村裡買的米酒都是度數很低的,幾乎就和醪糟一樣,所以大傢伙也不怕喝出什麼問題,不管老人小孩,個個都帶著碗往前擁擠,想要討一杯喜氣酒。

蘇晴自然也早有準備,從懷裡拿出兩個飯盒,遞給了林城一個。

“這麼大?村長怕是不能給打吧?”林城瞅著這比一個半巴掌還要大的鋁飯盒,忍不住挑了挑眉。

“憑啥不給打?”林母插話道,“又不是光大人,是按人頭分的,你家還有兩個小的呢,村長要是敢不給打,我就掀了他桶子。”

說著,她也拿出了個同款的大飯盒出來,遞出一個給林父。

林城眼皮跳了跳道:“娘,我這還能用小軍和小寶糊弄過去,您和爹這是咋說啊?”

“說啥?你爹在媽祖廟幹了三天活呢,飯都沒管!憑什麼不給多喝。”林母瞪了瞪眼睛。

林城恍然大悟,怪不得娘這麼底氣十足呢,原來是爹出過過力呀。

果然,等排到他們家的時候,村長見到那大飯盒,嘴角扯了扯,但最終還是給他們都打上了。

但邊上卻有人不樂意了道:“憑什麼林家的拿這麼大的飯盒,我們家只能拿飯碗?這太不公平了吧。”

說話的是孫家老太太,她家住在西頭,也不知道怎麼湊到這堆裡來了。

邊上還有人應和道:“是啊,這媽祖廟是村裡人一塊建起來的,憑什麼這喜氣酒,他家就能多佔便宜?”

林母轉頭一看,呵,又是個熟人,是邢家的老太太——之前在碼頭和她還吵過架的那個,怪不得這麼急槓。

“憑我們家……”

林母眉毛一豎,當即就要來一個舌戰群儒。

結果話還沒說完,村長就用木勺重重地敲了敲桶邊,呵斥道:“嚷嚷什麼?林城家之所以能打兩大碗,是因為他家有兩個小孩,而林則成之所以能打多的,是因為他家在媽祖廟免費幹了好幾天的活,連飯都沒管的那種,你家要是想用大碗,就找家裡給廟裡幹過活的人來,我都給多打,沒幹過就別在這撒潑。”

村長雖然不如老支書有威嚴,但在村裡也是一號人物,說話自然是有威力的。孫老太太本來就被收拾過,立即就選擇了偃旗息鼓。

但邢老太太向來是無理還要佔三分的人,不服道:“沒幹活就不能分了嗎?哪有這個道理?媽祖廟是屬於村裡所有人的,買酒的這錢也是村委的錢吧?憑啥不能給我們分一樣的?而且再說了,當初集資修媽祖廟的時候,我家還出了錢呢,這不是功勞嗎?而且求著他們去幹活了嗎?他願意幹是他的事,關我什麼事。”

這要是什麼其他的事,還真要被她這胡攪蠻纏的勁給弄住,但媽祖廟可不是其他事,現場最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出過力的,眼見邢老太太一句話就把大傢伙辛苦的勞力給抹去了,頓時群情激奮起來。

“老不死的,你怎麼說話呢?”

“沒幹活還敢在這嚷嚷,你還要不要臉了?”

甚至有對媽祖尊敬的出海人家,情急之下直接指著她罵道:“滾出去,再敢鬧,打死你個老八婆。”

眼見衝突有加劇的情況,村長趕忙打圓場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先不要激動,一點小事而已。”

他先安撫了大傢伙的情緒,然後轉頭對著邢老太太道,“邢家的,你快收了你那撒潑勁,今天是媽祖廟上樑的儀式,你也敢在這胡攪蠻纏?等一下再鬧下去,我可拉不住大家。”

“再一個,你剛才說媽祖廟集資你出錢了,是,你家確實出錢了,但就出了5分錢吧,還是我們去催了兩次你才給的,現在有什麼臉嚷嚷著不公平?你跟人林家出了5塊錢的比,我看是對人家不公平吧!”

聽到這話,場上頓時炸開鍋了,就連和邢老太太本來一個陣營的孫家老太太也離她遠了兩步。

村裡這次休憩媽祖廟,雖然沒規定最低限額,但各家最少都是出了一塊錢的,畢竟村裡大部分都是出海的人家,自然都是有力出力,有錢出錢。

你家捨不得出錢也就算了,出把子力氣呀,結果現在力氣也不出,錢就出了5分,還鬧著要喝大碗的酒,這誰能受得了?

“就出5分錢還好意思要多喝酒?乾脆也別出海打魚了,直接拿個碗上縣城要飯去好了。”

“就是,這也太不講究了,村裡這次最低都是拿一塊錢,就連大毛頭都給了一塊呢。”

“這邢家的人可真敢啊,連媽祖娘娘修廟這種大事也敢糊弄,就給5分錢,他也不怕娘娘動怒……”

別說是大傢伙了,就連邢家的小兒子聽到這話,都滿臉震驚地看向自家老孃,瞪大了眼睛道:“娘,我不是給你拿兩塊錢嗎?你,你怎麼就給了5分?”

老太太臉色有些不自然,顯然被當眾所指,有點嚇到了,抿著嘴道:“我這不想著大傢伙出了那麼多,我就少出點嘛,你掙錢又不容易。”

“這是掙錢容不容易的事嗎?”邢家小兒子牙齒都要咬碎了,尤其是看到大傢伙瞅自己的眼神,簡直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甚至顧不得給老孃留面子了,趕忙上前道,“村長,我娘老糊塗了,酒這事我們不折騰了,能給一碗就可以了,我,我現在把之前的錢再補一下。”

他說著,立即從兜裡掏錢,塞給村長。

村長皺了皺眉頭,本想說集資早就結束了,但考慮到信仰的問題,最終還是道:“行吧,但就這一回,下回不能這樣了。”

“還有你娘別讓她鬧了!”

“一定!一定!”

邢家小兒子趕忙點頭,拽著老孃就趕緊往外走。

小小的風波這才算是過去了,很快場上又再次恢復了熱鬧,到處都是碰碗、碰飯盒,以及咂巴著嘴,感受著米酒醇香的聲音。

林母他們也沒受到任何影響,很快就美滋滋的都喝了起來。

林城給老婆孩子分了一點米酒後,就轉頭和老蔣碰杯。

老蔣喝酒不行,喝這個倒是厲害的很,一口就幹掉了一半下去,然後道:“對了,今天中午你那神神秘秘的在幹什麼呢?怎麼林叔都不知道?”

“咋?想知道啊?喊爹我就告訴你。”

林城壞笑道。

“滾,你叫我爹還差不多。”老蔣瞪了瞪眼,道,“還在這裝神秘了。”

林城正準備喝完就告訴老蔣呢,結果這時有人喊他們,過去之後發現竟然是村長。

此時村長已經把勺子交了出去,正在一張紙上寫寫畫畫,不知道在算著什麼,見到他們兩個過來,開門見山的道:“等過陣子,娘娘像請神安置抬轎子,你倆願意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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