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星（21）（1 / 1）
喬之約的目光追隨著她，墨色眼珠裡映出她模糊扭曲的倒影。
長星停在了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五花大綁的他。
她恨不得抽他兩巴掌。
可是，
看著他臉上冰冷的金屬止咬器，
長星毫不懷疑，一巴掌下去，疼得齜牙咧嘴的只會是自己。
喬之約似乎察覺到了她身上幾乎凝成實質的怒意。
他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解釋道：
“別擔心，按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周，這個位面就能徹底結束了。”他頓了頓，“到時候我就把記憶還給你……所有的一切都還給你。”
非常貼心，又非常讓長星火大。
長星還是不說話。
她忽然伸出手探向他的臉側，目標是那個黑色止咬器的卡扣。
動作又快又急。
喬之約的身體驟然繃緊，猛地偏頭躲避。
“別碰！我已經開始喪屍化了……可能會控制不住……”
我管你！
長星自顧自拆他的面罩，“咔噠”一聲輕響，精準地解開了止咬器側面的金屬卡扣。
黑色的皮革與金屬束縛應聲脫落，掉在冰冷的床單上。
長星伸手掰他的臉。
沒掰動，於是自己湊過去，將脖頸暴露在他眼前。
“咬啊。” 她說，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你不是喜歡咬嗎？要不到就氣得你去喂喪屍！來，給你咬。”
喬之約雙唇微張，劇烈地喘息著。
他的目光下意識聚焦在近在咫尺的脖頸上。
淡青色的血管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著，散發著溫暖而純淨的氣息。
屬於長星的氣息。
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吞嚥下翻湧的暴虐衝動。
最終，只是極其緩慢地問：“你不喜歡麼？”
長星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你覺得我應該喜歡？”
喬之約沉默了。
過了很久，久到長星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終於開口：“我以為……你想早點結束這個位面。”
他緩緩地垂下頭，額抵在長星脖頸上，感受著其下溫熱肌膚和搏動。
“以前……我總想把你留在身邊。” 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心肺裡艱難地擠出來，“做了很多讓你討厭的事……害得你……”
他頓住了，呼吸急促起來，許久後才繼續道，聲音悶悶的，浸滿了自我厭棄，“我用記憶要挾你……逼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令你討厭？”
他終於抬起頭，輕輕道：“這次……我的確是故意的。我想快一點結束這個位面，不好嗎？你很快……就能拿回你想要的一切了。”
他後悔了。
他不再奢求她的愛。
只求她能多記得些他的好，哪怕建立在他的自毀之上。
長星滿腔怒火被一捧水兜頭澆了下來，蹭地熄滅了，只剩下無窮無盡的疲憊和悲哀。
她靜了好久，最終，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千鈞重負。
跟他計較什麼了。
明明知道他是有瘋病的。
“我要和你道歉。” 她低聲說，語氣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與無奈。
喬之約瞳孔微縮。
長星捧起他的臉，撩開他汗津津的額髮。
“那天……我說你沒有資格。” 她慢慢地說，每個字都斟酌著，“是我太沖動了，說了錯話，我跟你道歉。”
喬之約的身體僵硬如鐵石，連呼吸都屏住了。
“不要難過，好不好？” 長星看著他，眼神認真，“其實如果你再晚一點點離開……再晚一點點把自己弄成這樣……”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說了出來，“那天晚上……我其實，已經想好了，我們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就在這個世界，好好在一起。”
喬之約愣住了。
那雙被血絲和病毒陰影籠罩的眼睛裡，先是巨大的茫然，隨即像投入石子的深潭，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你……你說什麼？” 他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說，” 長星耐心地重複，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哄慰，“是我不好，不該說那麼重的話，我道歉，你不要難過。”
喬之約的眼圈瞬間紅了。
他立刻回想起以往的無數個日日夜夜，他遠遠注視著她。
她總是那樣，骨子裡透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柔軟，寬和善良地對待所有人，更少因為什麼事生氣。
“如果……如果以前，我也能晚一點點……你會不會喜歡我一些？”
他問得卑微，像一個祈求糖果卻自知不配的孩子。
長星心口酸脹得發疼，搖了搖頭。
喬之約眼中的光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躲避一般挪開視線，正要說什麼時，長星開口了。
“不會——”
她補充道：“因為我已經特別、特別、喜歡你了。”
她一字一頓，彷彿要敲進他的靈魂深處，“不能再多了。”
喬之約猛地抬頭。
“之前，我和你說過很多次喜歡，但你好像總是不信。沒關係，我可以一直說下去，直到你信了為止。”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喬之約呆愣愣的樣子，忍不住在他臉上掐了掐。
“999說得對，瞻前顧後可能會走上最糟糕的路，我們不要去想以後的事情了……位面崩塌，大概只剩幾天了吧？
“就這幾天。我們忘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所有所有，都不要再想了。就我們兩個人，在這個快要消失的世界裡，好好地在一起，好不好？”
喬之約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突然中彩票的守財奴，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幸運會降落在自己身上。
“所以……”長星再次側過頭露出脖子，“你要不要咬？”
“Beta無法被標記，但被你變成喪屍，也算另類標記吧。”
她的話像是從遙遠的天邊傳來。喬之約眨了眨眼，反應過來後，反應過來後，將嘴唇輕輕貼在她頸側。
牙齒抵著皮膚，能清晰感受到其下溫熱的皮膚肌理。
吞噬慾望在血液裡尖嘯，叫囂著讓他刺破這層屏障，留下永恆的印記，或者……同化。
他喉結滾動，呼吸灼熱而艱難，最終還是鬆開了牙齒，只是用嘴唇留戀地蹭了蹭那塊皮膚，留下一個溼漉而剋制的吻。
“……解開我的束縛帶吧。”他低聲道。
長星依言伸手，摸索著將幾道堅韌的白色束縛帶一一解開。
她以為喬之約想換個更方便的姿勢咬她，沒想到他只是伸出雙臂，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