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開始(1)(1 / 1)
長星發現小師弟是個有大機緣的人。
小師弟是幾個月前入門的,在他來之前,太初峰已經許多年沒有新弟子了。
陸清塵是個好掌門,但委實不是個好師尊,傳師授道一事於他而言著實困難。
因而這麼多年,他名下除了早年收的奚無咎,天資超群的祝辭,便只有個走關係進門,被他當女兒養大的長星。
長星入門時,奚無咎已然叛逃,祝辭有三天兩頭出門雲遊,是以長星很是孤單,很是無趣。
直到小師弟寧杳入門。
寧杳進門時,發生了兩件怪事。
其一,是長星的心魔消失了。
長星也記不清是什麼時候開始,她總覺得有人在暗處偷偷看自己。
她是不缺天靈地寶的,各種追蹤法器都使了出來,甚至找避世大能為自己探查,但是一無所獲。
這樣的跡象持續了許多年也不見消退,長星懶得再去刨根問底。
直到有一日她好端端在靜室修煉,一片花瓣打著旋兒飄了進來,穿堂過門,一路撞上她鼻尖。
幽香浮動,長星於剎那間恍然大悟。
她知道是誰在看她了。
是世界。
所以她出門不是下雨就是颳風,走在路上會有小動物莫名其妙湊過來,練劍時劍穗總往她臉上糊——
這是世界在親近她。
得出這個結論的第二秒,長星斷定自己有了心魔。
她猜測自己因多年修行滯澀,生出些無端妄想,甚至自導自演哄騙自己,假裝自己是被天道偏愛的人,因而總覺得有人在窺探自己。
開玩笑。
她資質平平,品行了了,世界發什麼瘋來親近她?
不是心魔是什麼?
長星以往總聽說,心魔很是厲害,修為再高的大能都難逃其噬。
如今看來,果真厲害至極啊。
陸清塵也認同她的看法,命她閉關修煉數十年,長星沒有異議。
等她從洞府出來時,正是寧杳入門那天。
長星不想去觀禮,因為她的心魔不僅沒有消失,還更加肆無忌憚了。她煩得不行,正要找個理由推拒,沒想到陸清塵一道傳音符過來,吩咐她“務必前來”。
長星無可奈何,駕著白羽仙鶴落地中極殿。
新入門的弟子聚集在殿外,都在明裡暗裡打量她,小聲議論著。
這種情況長星一般是直接忽視的,只是其中一道目光分外灼熱,讓她無法忽視,忍無可忍地抬眼便直直撞進一雙瞳色較淡的眼睛裡。
那是個很俊俏的少年。
只是看她的眼神過於直白,看得長星耳根發麻,像被曬透的琉璃瓦片硌著手心。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心魔發作時,一不留神的罪過他。
這樣想著,長星腳步一頓。
不對。
那種如影隨形,被整個世界注視著的感覺……沒了?
她怔在原地,細細體會。
清風悠悠而過,拂動她鬢邊碎髮,帶來遠處新弟子隱約的喧譁,一切都是那麼正常。
沒有雨絲突然飄來打溼她的裙角,沒有花瓣莫名其妙撞上她的臉頰,劍穗安安分分地垂在身側……
她的心魔,消失了。
乾乾淨淨,徹徹底底。
長星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整了整衣袖,邁步踏入中極殿內。
“師尊。” 長星行了一禮。
陸清塵端坐主位,溫聲問道:“閉關數十載,心魔一事,如今如何了?”
長星搖頭,“突然沒了。”
“沒了?”
陸清塵微微揚眉,似乎也有些意外,抬手示意長星近前。
長星依言走過去,陸清塵並指虛點在她眉心,一股溫和醇厚的靈力探入她經脈識海,仔細探查。
片刻後,他收回手,眉頭舒展,“心魔滋生不易,祛除更難,此番自行消解是好事,其中機緣也不必多問。”
“是。”
長星嘴上應著,卻還在困惑中。
自行消解?
半刻鐘之前,在她駕鶴飛來中極殿的路上,那“心魔”明明還在作祟,害得她差點被一陣歪風吹落雲頭。
變化似乎就發生在……她落地後,在殿外人群中,與那個俊俏少年目光相接的剎那?
“既然心魔已除,便坐下說話吧。” 陸清塵為她斟了一杯靈茶,茶香嫋嫋,“今日入門弟子中,有一人資質根骨尤為出眾,修為與你相當。”
長星捧起茶杯,聞言心中略有慚愧。
她入門多年,仰仗著師尊和父母留下的資源,才堪堪築基,如今師尊卻說新弟子中有與她修為相當的,這實在算不得誇獎。
陸清塵似未察覺她的窘迫,繼續道:“此子乃是難得一見的天生劍骨,於劍道一途,可謂得天獨厚。”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看向長星,“為師本來看你心魔纏身,修行滯澀,或可與他結為雙修之侶,助你滌盪心魔,穩固道基。”
“噗——咳咳咳!”
長星一口靈茶嗆在喉間,頓時咳得面紅耳赤,連連擺手,“師、師尊!這如何使得!”
雙修?!
未免太……太唐突!
陸清塵見她反應如此之大,不由莞爾,“雙修亦是大道正途,無關風月。為師之意,也僅是讓你們靈力互濟,同參功法,並非要你們即刻結成道侶。”
長星耳根發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弟子心魔已除,無需藉助此法。”便是心魔未除,她也斷不能隨意與人雙修!
陸清塵觀她態度堅決,倒也不強求,只笑著搖了搖頭:“罷了,既你不願,便當為師未曾提過。只是此子天賦確實罕見,我預備收入太初峰,你身為師姐,日後也需多看顧一二。”
長星連忙點頭應下,垂眸盯著杯中沉浮的茶葉,試圖驅散那些不合時宜的遐想。
新弟子依次入殿,長星才知道這位險些與自己雙修的師弟,就是方才在殿外見到的少年。
他身姿挺拔如竹,眉目清俊,在眾弟子中鶴立雞群。
長星卻因為方才的插曲,滿腦子都是“雙修”那回事,都不好意思看她,只好借喝水掩蓋神情。
就在寧杳抬步上前,準備向陸清塵行禮的瞬間,一道清晰的男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看看,陸清塵對你好一點,女主就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