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的開始（2）（1 / 1）
這就是長星發現的，關於小師弟的第二件怪事。
他身邊，似乎跟著一個器靈？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能聽見器靈的聲音。
長星花了一番功夫才確定這是寧杳的器靈，因為寧杳從來不回話，都是對方自言自語。
長星對這位新入門的小師弟，生出了十二分的好奇。
太初峰人丁稀薄，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祝辭師兄，便只有她與寧杳兩個常駐弟子。
山峰寂寂，雲海茫茫，修行之餘，難免無聊。
於是，長星開始三天兩頭地往寧杳的院子跑。
寧杳話少，但長星並不介意，因為真正的“主角”往往在他沉默時登場。
【放心吧，按照劇情，陸清塵很快就會來親自指點你劍法的。】
——這是在寧杳練劍遇到瓶頸時。
【別理旁邊那個探頭探腦的傢伙，就一個外門打雜的，戲份還沒你院裡那棵歪脖子樹多。】
——這是當有好奇的弟子試圖接近寧杳時。
【嘖嘖，不愧是女主，連皺眉都這麼好看……她今天這身衣服也好看。】
——這是長星唯一沒有弄明白的，所謂“女主”到底是誰？
她常常聽見器靈說些關於女主的事情，她猜測這應該是山上某位弟子，或者是某個仙草仙靈化形的姑娘，應當是她的未來師母，因為999經常說——
【女主對陸清塵真不一般啊。】
【你說陸清塵為什麼不喜歡女主？】
【他倆如果能兩情相悅，咱們就簡單多了。】
長星對器靈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
雖說修仙界各有各的機緣，問太多的人通常活不長。
但她實在好奇得忍不了，好奇得輾轉反側。
最後一拍手——
左右自己是師姐，有教導師弟的責任，問一問怎麼了？
她又不和他搶。
於是找了個機會，狀似無意地問出口：“師弟，我看你時不時發呆，是在和別人說話嗎？”
在寧杳開口之前，那熟悉的器靈聲音已然炸開，充滿了驚慌失措：
【她怎麼知道了？！她怎麼知道了？！不可能啊！宿主！別承認！千萬別承認！這是最高機密！打死也不能說！！！】
與此同時，長星第一次聽到寧杳的回應：【999，為何我無法將關於你的事告訴她？】
哦，原來這器靈叫“999”。
真是奇怪的名字。
999的聲音聽起來快要崩潰了：【廢話！當然不能說！這是規則！是鐵律！說了就完了！我們都要完蛋！宿主你清醒一點！別被女主套話啊！】
哦，原來自己是女主。
自己是女主？！！！
長星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經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個和師尊愛恨糾葛的人是自己？？？？？
她看著寧杳，瞳孔放大，放大，再放大。
少年在她目光注視下，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師姐誤會了，我只是偶爾思索功法，有些入神。”
他撒謊了。
意料之中，長星並不驚訝。
或者說，她現在沒有功夫驚訝，所有心神都分給了即將欺師滅祖的自己。
拜999所賜，長星很快就對自己的未來有了清晰認識，她對師尊有了非分之想，因此嫉妒受寵的師弟並加以陷害，最終被逐出師門墮入魔道。
一想起這回事，長星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尤其是看見師尊的時候。
以前吧，師尊是她敬畏依賴，亦師亦父的靠山。
現在可好，腦子裡總有個小人在尖叫：“就是他！你未來會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因愛生恨！”
長星：“……”
救命，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那可是師尊！
從小把她拉扯大的師尊！
她心裡彆扭得不行，連帶著去主殿請安都開始躲躲閃閃，能傳音符解決絕不打照面，實在避不開就眼觀鼻鼻觀心，心裡默唸清心咒，試圖把那荒唐的“未來”驅逐出去。
但是時間一長，連陸清塵都察覺到不對勁，旁敲側擊地問她，是不是對他有什麼誤解。
長星沒招了。
既然劇本把她和寧杳捆一塊兒，那就從源頭下手，跟小師弟搞好關係總沒錯吧？
先把“陷害”這條線掐死再說。
於是，長星開始有意識地接近寧杳。
她以前就三天兩頭地溜達過去偷聽999吐槽，現在是恨不得一天去八回，順便帶上各種師姐的關懷。
“寧師弟，後山寒潭的銀鱗魚，聽說這時候最肥美，靈氣足，烤著吃一絕！去不去？” 長星拎著不知從哪搗鼓來的漁網，興致勃勃。
寧杳毫不猶豫，點了點頭。
結果到了寒潭邊，長星信誓旦旦要展示捕魚絕技，一網撒下去，魚沒撈著半條，反倒把自己絆了個趔趄，差點一頭栽進冰冷潭水裡。
寧杳下意識伸手拉住她，被她帶得也晃了晃。
兩人站穩，面面相覷，長星看著自己溼了半邊的裙襬和空蕩蕩的漁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寧杳也跟著嘴角彎了一下。
“失誤，純屬失誤！看我的！”
長星挽起袖子，這回不用漁網了，指尖凝起一點微光，試圖用靈力把魚引過來。
沒想到靈力控制不穩，光芒亂閃，嚇得魚群四散奔逃，攪得寒潭水花亂濺。
長星：……
長星懷疑今天不適合吃魚。
寧杳默默看了會兒，忽然也學著她的樣子，凝出一道細微劍氣，小心翼翼地探入水中。
他的控制顯然精準得多，靈氣如絲，輕輕纏繞住一尾肥碩的銀鱗魚。
魚兒受驚彈跳，水花猛地濺起，這回精準地撲了寧杳一臉。
長星一愣，看著小師弟那張沾著水珠的臉，沒忍住笑出了聲。
寧杳默默抹了把臉，沒說話，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一來二去，兩人倒是熟稔了不少。
長星發現，小師弟並非真的冷漠，只是不習慣和外界交流，對世間的一切都陌生又好奇。
帶他下山去逛凡間的燈會，他也會對著精巧的花燈多看兩眼；塞給他一串糖葫蘆，他也會慢慢吃完，但若是不問，絕對不會說自己不喜歡吃甜。
要不是他透過了青雲門的考核，長星幾乎要懷疑他是從哪個深山老林蹦出來的妖魔了。
他不通人情世故，長星自認為師姐，自認有一份責任，手把手地教他為人處世，帶著他修煉打坐，玩耍嬉戲。
至於那個名叫999的器靈，長星對他頗為好奇，寧杳對他的態度只能說比忽視略強一絲。
他整天在寧杳腦子裡嚷嚷些不著調的話：
【宿主，你該去找陸清塵請教劍法了！】
寧杳淡定地擦劍，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宿主！明天宗門小比，你記得讓那個誰汙衊你，到時候陸清塵會為你主持公道。】
寧杳劍鋒一抬，那個誰就在比試開始時腳滑摔進了陷阱，只得提前退出。
最讓長星拍案叫絕的一次，是999聲嘶力竭地喊：【宿主！今晚月色不錯！陸清塵習慣在子時于山巔靜坐！你去與他月下論道，多麼增進感情！】
然後長星就看見，寧杳聽完，默默收起劍，轉身回屋，哐噹一聲關上門，還落了鎖。
那意思明明白白：別吵，睡覺。
【宿主你醒醒！你醒醒！這是重要劇情點！你懂嗎？！】999的聲音聽起來快要氣炸了，後續變成了一串意義不明的怪叫。
蹲在窗下偷聽的長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爽！太爽了！
寧杳雖然性子悶了點，但至少不跟著那破器靈胡鬧，有主見！
是個好師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