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愚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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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衡眼睛一亮:“砷青銅硬度極高,但韌性不足,易脆。

不過若是用在關鍵受力部位,配合合理的結構設計,或許可行。”

“需要多久?”

“若有足夠材料,七日可出改進版本。”

墨衡信心滿滿,“屆時,這套機械至少可連續執行十二時辰無虞。”

李承乾轉身對房遺直道:“調撥庫中所有青銅料,優先供應工坊。

另外,派人去將作監,請幾位老匠人來協助。”

“臣遵命。”

李承乾又看向墨衡:“先生,這模型若放大十倍,用於實際河道,需多少人力物力?多久可建成?”

墨衡早有準備,取出一卷算紙:“臣已核算過。若在汴河與黃河交匯處建此機械,需工匠三百人,民夫兩千,木料五千方,銅鐵各萬斤。

以現有條件,三個月可建成第一座。”

“三個月……”

李承乾沉吟,“若同時建三座呢?”

“那就要九個月,且需更多匠人。”

墨衡實事求是,“殿下,此事急不得!

新法初行,宜穩紮穩打。

建一座,見效了,再推廣不遲。”

李承乾點頭:“先生所言有理。那就先建一座,地點就選在汴州。”

眾人皆是一愣。

汴州剛經歷刺史遇刺、漕運衙門被焚,局勢未明,此時去那裡興建新式水利,豈不是……

“殿下,汴州恐不安全。”房遺直勸道。

“正因不安全,才更要去。”李承乾目光堅定,“賊人越不想我們在汴州做事,我們偏要做成。而且要光明正大地做,讓全天下都看著。”

他看向墨衡:“先生可敢往汴州一行?”

墨衡拱手:“為國效力,萬死不辭。”

“好。”

李承乾道,“王樸,你帶兩百精兵,護送墨先生及工匠團隊前往汴州。

到了那裡,以修建防汛設施為名,暗中籌備水力翻車。所需物料,從洛陽直接調運,不走汴州本地。”

“臣領命。”

李承乾又對房遺直道:“你留在洛陽,協助本宮

遇刺案與汴州案,可併案偵查,但主次分明——汴州案為表,遇刺案為裡,不可混淆。”

“殿下英明。”

安排妥當,李承乾走到那臺水力模型前,伸手輕撫還在微微震顫的木架。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而他要做的,是讓這水,只載大唐之舟,永不行顛覆之事。

“墨先生,”他忽然道,“這機械可有名字?”

墨衡想了想:“家祖稱之為‘天道輪’,取‘天道酬勤,水力無窮’之意。”

“天道輪……”李承乾重複一遍,點頭,“好名字。那就讓這天道輪,先從汴州轉起。”

院中,水流聲、齒輪聲、人語聲交織。

而遠在江南的某座深宅大院裡,有人輕輕放下手中的密報,長嘆一聲。

“太子這一步棋,走得妙啊。”

對面,陸允文眉頭緊鎖:“蕭公,我們該如何應對?”

被稱作蕭公的老者鬚髮皆白,眼神卻銳利如鷹:“既然他要明修棧道,那我們就暗度陳倉。通知汴州那邊,所有計劃提前。

在水力翻車建成之前,必須讓運河改道完成。”

“可時間太緊……”

“緊也要做。”蕭公站起身,走到窗前,“八十年前,墨家先祖敗在我們手中。

八十年後,他的孫子,也不會贏。”

窗外,細雨濛濛。

江南的雨,溫柔而纏綿,卻能滴水穿石。

這場跨越八十年的較量,才剛剛進入中盤。

而棋盤上的棋子,已不只是墨家與江南豪族,更是整個大唐的未來。

七日後,汴州城外,汴河與黃河交匯處。

墨衡站在新築的土臺上,望著腳下滾滾黃河水與相對平緩的汴河水相互激盪,形成一片渾濁的漩渦區。

這裡水勢複雜,卻是建造水力翻車的最佳位置。

既有足夠的水流動力,又能同時調控兩條河流的水量。

“先生,第一批木料到了。”

王樸指著河道上游,三十餘艘木排正順流而下,每艘都由兩名船伕操控,在激流中艱難維持方向。

墨衡點頭,目光卻落在岸邊那些聚集的民夫身上。

這些人大多是汴州本地百姓,被官府以“修築防汛工事”的名義徵召而來,每日管兩頓飯,另給三十文工錢。

待遇不算差,但民夫們臉上卻沒什麼喜色,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王校尉,民夫中有多少是我們的人?”墨衡低聲問。

“兩百精兵都混在其中,扮作普通民夫。”

王樸同樣壓低聲音,“另外,汴州司馬派了五十名差役維持秩序,但那些差役……可疑得很。”

墨衡順著王樸的目光看去,只見幾個差役正蹲在樹蔭下賭錢,對民夫的騷動視而不見。

“刺史剛遇害,這些人就如此懈怠。”

墨衡冷笑,“看來陳刺史在時,壓制得他們太狠了。如今人一走,什麼牛鬼蛇神都跳出來了。”

“先生,”阿青匆匆跑來,手裡拿著一塊沾滿泥巴的木板,“您看這個。”

木板上刻著幾行歪斜的字:“天降災星,水利不成;強徵民力,必遭天譴。”

墨衡眉頭一皺:“哪裡發現的?”

“就釘在工棚門口,今早民夫們上工時都看見了。”

阿青憤憤道,“肯定是有人故意搗亂!”

王樸接過木板仔細端詳:“刻痕很新,用的是普通的柴刀,追查不出什麼。

但這種蠱惑人心的手段……”

他看向墨衡,“先生,要不要加強戒備?”

“不,”墨衡搖頭,“越是如此,越要鎮定。

傳令下去,今日工錢加十文,中午加肉。

另外,找幾個口齒伶俐的,給民夫們講講這水利建成後的好處!

灌溉良田、防洪防汛、漕船通行更安全。”

“只怕他們聽不進去。”

王樸苦笑,“這幾日城中流傳謠言,說這工程會破壞汴河龍脈,招來水患。有不少愚民已經信了。”

墨衡沉默片刻,忽然道:“王校尉,你可知我祖父當年為何失敗?”

“這……末將不知。”

“不是技術不行,是人心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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