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首當其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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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怕了,所以千方百計阻撓我們!但我們能答應嗎?”

“不答應!”人群中有人喊道。

“對!不答應!”越來越多的人響應。

墨衡繼續道:“這水利建成,汴河兩岸萬畝良田可得灌溉,年年洪災可得到控制,漕船通行更安全,運費更低廉!

省下來的錢,是朝廷的,也是天下百姓的!

我們今天多流一滴汗,子孫後代就少受一份苦!大家說,該不該幹?”

“該!該!該!”吼聲震天。

“好!”墨衡大手一揮,“從今日起,所有人工錢加倍!晝夜趕工,七日內完工者,另有重賞!”

工地瞬間沸騰。

工匠們紅著眼睛衝向崗位,民夫們喊著號子搬運材料,連那些剛來的州兵都被這氣氛感染,主動幫忙維持秩序。

王樸低聲道:“先生,加這麼多錢,開支……”

“顧不上了。”

墨衡望著熱火朝天的工地,“錢能解決的事,都不叫事。

我現在怕的是,錢解決不了的事。”

他所說的“錢解決不了的事”,在當天傍晚就來了。

洛陽方向來的信使帶來了兩個訊息:一好一壞。

好訊息是,魏徵已秘密抵達洛陽,正在與李承乾商議南下江南之事。

李靖調動的三千騎兵已到鄭州,隨時可馳援汴州。

壞訊息是,長安朝堂上,已有御史彈劾太子“勞民傷財,擅改祖制”,並列舉了汴州工地的“數宗罪”:

強徵民力、浪費國帑、破壞河道、影響漕運……

雖然李承乾暫時壓下了奏章,但反對的聲音正在聚集。

“殿下讓先生不必擔心朝堂之事,專心工程。”

信使傳達李承乾的口諭。

“但殿下也提醒,江南那邊恐有異動,請先生務必小心。”

墨衡送走信使,獨自在臨時搭建的工棚裡沉思。

油燈下,他鋪開圖紙,再次核對每一個細節。

圖紙邊緣已被摩挲得起了毛邊,上面密密麻麻的標註記錄著八十年來墨家三代人的心血。

祖父墨翟,父親墨文,再到他墨衡。

八十年的等待,八十年的改進,八十年的執著。

窗外,夜色漸濃。

汴河的水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嘩啦啦,嘩啦啦,像時間的流逝,也像命運的鼓點。

墨衡忽然想起童年時,父親在病榻前握著他的手說:“衡兒,墨家之術,不為權貴玩賞,不為青史留名,只為這天下百姓能少受些苦。

你祖父窮盡一生未能實現的夢,你要接著做下去。”

那年他十歲,還不懂什麼叫“天下百姓”,只知道父親的手很涼,眼神很燙。

如今他三十有五,終於懂了。

“父親,祖父,”墨衡對著虛空輕聲道,“你們未走完的路,孩兒繼續走。

你們未完成的夢,孩兒來完成。”

他吹滅油燈,和衣躺下。明日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他必須養精蓄銳。

而在汴州城的某個暗室裡,另一場密談正在進行。

張誠、鄭元禮,還有那位江南客商,三人圍坐一桌,臉色都不好看。

“漕運司的人被嚇回來了。”

江南客商——實為蕭家心腹蕭望之——冷聲道,“張刺史,你派的州兵呢?怎麼反倒幫著維護秩序?”

張誠苦笑:“蕭先生有所不知,那墨衡狡猾得很,當眾收買人心,又搬出太子手諭。

我若強行撤兵,反而落人口實。

不如以保護為名,留在那裡,總能找到機會。”

鄭元禮憂心忡忡:“問題是時間不等人。按他們現在的進度,七日內真能建成。一旦那水輪轉起來,再想破壞就難了。”

“那就別讓他們建成。”

蕭望之眼中閃過狠厲,“我在江南聽說,墨衡有咳血之疾,身體一直不好。

工地勞累,環境惡劣,若是一時不慎,舊疾復發,暴斃而亡……也是情理之中吧?”

張誠和鄭元禮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驚懼。

“蕭先生,刺殺朝廷命官,這……”鄭元禮聲音發顫。

“誰說刺殺了?”

蕭望之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我是說,舊疾復發,暴斃而亡。

至於舊疾為何復發…

工地勞累嘛,大家都知道墨先生為了工程廢寢忘食,積勞成疾,令人敬佩啊。”

他放下茶杯,看向張誠:“張刺史,聽說你府上有位大夫,最擅治咳喘之症?

明日不妨請他去工地,給墨先生‘好好看看病’。”

張誠臉色變幻,最終咬牙點頭:“……下官明白了。”

“至於鄭公,”

蕭望之又轉向鄭元禮,“你手下不是養著一批‘河工’嗎?

過兩日,讓他們去工地‘幫忙’。

記住,要挑脾氣暴、力氣大的。”

鄭元禮會意:“先生放心,一定安排妥當。”

三人又密議良久,直到子夜時分才各自散去。

蕭望之走出暗室,抬頭望向夜空。新月如鉤,星光暗淡。

“墨衡…”

他喃喃自語,“要怪,就怪你祖父當年站錯了隊。

墨家之術,本可為我所用,成就一番大事,可惜啊可惜。”

……

夜更深了。

汴州城在黑暗中沉睡著,只有零星的燈火在街巷間明明滅滅。

而在城市西南角的刺史府後堂,燭火卻一直亮到天明。

張誠枯坐案前,面前攤開著一幅汴州河道圖,手指無意識地在圖紙上划動著。

窗外傳來梆子聲——三更天了。

他起身踱步,腦海中反覆迴響著蕭望之的話:“舊疾復發,暴斃而亡”。

這話說得輕巧,可做起來…

張誠太清楚這其中的風險。

墨衡是太子親點的主事官,真要在他的地界上出事,李承乾豈會善罷甘休?

到時候追查起來,自己這個刺史首當其衝。

可是不做呢?

張誠想起三日前收到的那封密信,信是長安那位大人親筆所寫,只有八個字:

“事若不成,爾自斟酌”。

看似溫和,實則殺機四伏。

“自斟酌”,斟酌什麼?不過是讓他自己選個體面的死法罷了。

他走到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個鬢角已染霜白的中年人。

曾幾何時,他也是寒窗苦讀、胸懷報國之志的進士及第。

什麼時候開始,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境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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