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民心可用(1 / 1)

加入書籤

“這孩子怎麼了?”他記得先生當時的聲音,溫和而清朗。

“我爹……我爹要死了……”十二歲的阿青哭得說不出話。

墨衡蹲下身,檢視了他父親的傷勢,隨即命隨從將人抬進醫館。

那天,墨衡付了十兩銀子的診金,又留下五兩讓他們父子度日。

後來父親傷好了,卻落下了殘疾。

墨衡又安排他在工地上做看守,雖工錢不多,卻足以餬口。

阿青則被墨衡留在身邊做書童,教他識字,教他算數,教他墨家之術。

“先生……”阿青在夢中囈語,“您別死……您答應過我,要帶我看遍天下水利……您答應過的……”

一滴淚從少年眼角滑落,滴在墨衡手背上。

就在這時,墨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阿青猛然驚醒。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隻蒼白瘦削的手——食指又動了一下,接著是中指,無名指……

“先生!”阿青失聲喊道。

王樸和林大夫聞聲衝進來。

油燈下,墨衡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疲憊、渾濁,卻依然有著某種堅定的光。

“水……水輪……”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阿青又哭又笑:“轉了!先生!水輪轉了!轉了兩天了!”

墨衡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極淡、卻極欣慰的笑。

林大夫急忙上前診脈,半晌,老大夫長舒一口氣:“奇蹟……真是奇蹟!心脈雖然仍弱,但已無性命之憂了!”

王樸單膝跪地,堂堂七尺男兒,竟也紅了眼眶:“先生,您可算醒了!”

墨衡想說什麼,卻又劇烈咳嗽起來。阿青忙扶他半坐,餵了幾口水。

咳嗽稍平,墨衡問的第一句話是:“百姓……用水可好?”

“好!好得很!”

劉師傅從外面進來,老淚縱橫,“先生,咱們修的那幾條渠,都通水了!

下游三個村的百姓,都在給您燒香祈福呢!”

墨衡閉上眼睛,許久,才輕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問:“李靖大將軍……可到了?”

“到了,正在徹查漕運。”

王樸道,“張誠已被軟禁,鄭元禮閉門不出。

魏徵大人和太子殿下明日就到。”

墨衡點頭,似乎用盡了力氣,又昏睡過去。

但這一次,他的呼吸平穩了許多,臉上也有了一絲血色。

黎明時分,墨衡再次醒來。

這一次,他精神好了不少,甚至能靠在榻上喝些米粥。

“阿青,”他輕聲喚道。

“學生在。”阿青忙湊近。

“取紙筆來。”

阿青一愣:“先生,您要做什麼?林大夫說了,您需要靜養……”

“取來。”墨衡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阿青只得取來紙筆,墨衡接筆的手在顫抖,但他握得很穩。

他在紙上畫下一個複雜的機械圖,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和註解。

“這是……”王樸看不懂。

“改進方案。”

墨衡邊畫邊說,“現有水輪,只能利用汴河三成水力。

若在此處加裝變速齒輪,在此處改用銅軸承……效率可提五成。”

他畫完一張,又鋪開第二張:“還有這導流槽,坡度可再調整,減少水流損耗……”

第三張,第四張……

墨衡彷彿忘了自己是個病人,完全沉浸在技術世界中。

他的眼神越來越亮,筆下的線條越來越流暢。

阿青忽然明白——對先生而言,思考這些、設計這些,就是最好的良藥。

天色大亮時,墨衡已經畫了七張圖紙。他將圖紙交給劉師傅:

“這些改進,等秋後農閒時再做。現在的水輪,足夠應付今春灌溉了。”

劉師傅捧著圖紙,手都在抖:“先生放心,老漢就是拼了這條命,也要把這些做出來!”

這時,外面傳來號角聲。

王樸精神一振:“是太子殿下的儀仗!”

……

李承乾的駕輦是在辰時三刻抵達汴州的。

沒有奢華的排場,只有三百東宮衛隊護衛。

太子一身常服,面容清瘦,眉宇間卻有一股凜然之氣。

與他同車的,正是魏徵。

汴州官員在城外跪迎,為首的是暫代刺史事務的別駕。

張誠沒有出現,他仍在“配合調查”。

李承乾沒有多言,直接命車駕前往汴河工地。

一路上,魏徵掀開車簾觀察街景。但見汴州城街道整潔,商鋪營業如常,並無想象中的混亂。

只是百姓們三五成群,都在議論著汴河上的“神物”。

“聽說了嗎?那水輪一天能灌三百畝地!”

“何止!我家二叔在下游,說他們村十年九旱的田,今年都有水了!”

“墨先生真是神人啊……”

“可惜累倒了,不知現在怎樣了……”

魏徵放下車簾,對李承乾道:“殿下,民心可用。”

李承乾點頭:“所以更要查清真相,還墨衡一個公道。”

車駕抵達汴河堤岸時,李靖已率兵列隊迎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堤岸上黑壓壓的百姓,至少有上千人自發聚集在此,想一睹太子風采,更想打聽墨衡的病情。

李承乾下車,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架巨大的水輪。

晨光中,它巍然屹立在汴河之中,以恆定的節奏轉動著。

水流被馴服,化作源源不斷的動力,提起,輸送,灌溉。這景象,遠比任何奏章上的描述都更震撼。

“好一個墨家之術!”魏徵忍不住讚歎。

李承乾徑直走向工棚。

棚內,墨衡聞訊要起身行禮,被太子快步上前按住:“墨卿有恙在身,不必多禮。”

“臣……參見太子殿下。”墨衡仍堅持拱手。

李承乾打量著他蒼白的面容,眼中閃過痛惜:“墨卿為朝廷、為百姓做到如此地步,本宮……心中有愧。”

“殿下言重了。”墨衡平靜道,“臣只是做了該做之事。”

魏徵上前一步:“墨主事,老夫奉旨徹查汴州漕運弊案。有些事,需要向你求證。”

墨衡點頭:“魏公請問。”

“工程期間,可有人故意阻撓破壞?”

“有。”

墨衡直言不諱,“材料被偷換三次,工地縱火兩次,還有刺客潛入意圖行刺。

這些,王將軍都有記錄。”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