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棄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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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勒馬,目光掃過工地,在那架巨大的水輪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隨即他翻身下馬,扶起王樸:“不必多禮。太子命我馳援汴州,看來老夫還是來遲了一步。”

“大將軍來得正好!”

王樸急道,“墨先生病倒了,情況危急!”

李靖眉頭一皺:“帶路。”

老將軍走進工棚時,所有大夫都起身行禮。

李靖擺手示意免禮,徑直走到榻前。

他看著墨衡蒼白的面容,沉默良久,隨即轉身問林大夫:“還有救嗎?”

林大夫躬身:“回大將軍,墨先生這是多年的痼疾,又添新勞,已是傷及根本。

如今只能用參茸吊命,能否醒來,全看天意。”

李靖沉吟片刻:“用最好的藥,不惜代價。

太子有令,墨衡若有閃失,我等皆難辭其咎。”

他又看向張誠:“張刺史。”

“下官在。”

“本將軍奉太子令,自即日起接管汴州防務。凡與水利工程相關一切事宜,皆由本將軍全權處置。你可能明白?”

張誠心頭一凜,忙道:“下官明白,謹遵大將軍令。”

“很好。”

李靖目光如刀,“那現在,煩請張刺史將州兵名冊、府庫存檔、以及近日所有往來公文,悉數移交。本將軍要逐一核對。”

張誠臉色刷白:“這……大將軍,有些文書涉及地方政務……”

“涉及謀反的政務嗎?”李靖冷冷道。

這話如驚雷炸響,工棚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張誠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大、大將軍何出此言?下官對朝廷忠心耿耿……”

“忠心與否,查過便知。”

李靖不再看他,對王樸道,“派一隊人跟著張刺史,即刻辦理交接。若有阻撓,軍法從事。”

“是!”

張誠被“請”了出去,背影踉蹌。

李靖這才重新看向墨衡,對眾大夫道:

“諸位全力救治,需要什麼藥材,直接找王將軍。若是汴州沒有,八百里加急去長安取。”

他又對王樸低聲道:“太子與魏徵大人已在來汴州的路上,最遲後日便到。在這之前,墨衡不能有事。”

王樸重重點頭:“末將明白!”

……

汴州城,鄭府。

鄭元禮跌跌撞撞衝進書房,臉色慘白如紙:

“完了……全完了!李靖來了,張誠被軟禁了,所有賬冊都被查封了!”

書房內,蕭望之正慢條斯理地品茶。

聞言,他放下茶盞,神色不變:“鄭公稍安勿躁。

李靖來了又如何?賬冊被查又如何?那些往來文書,早就處理乾淨了。”

“可、可孫大夫那邊…”鄭元禮急道,“若是他供出我們給墨衡下藥…”

蕭望之笑了:“孫大夫昨日突發急病,今晨已經‘不治身亡’了。

他的醫館昨夜失火,所有藥方記錄燒得一乾二淨。”

鄭元禮愣住,隨即打了個寒顫。

好狠的手段!

“那……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他聲音發顫。

蕭望之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鄭家的後花園,春光明媚,百花盛開。

可在這份明媚之下,卻是暗藏殺機。

“李靖此來,必是奉太子之命徹查漕運。但我們早有準備,江南那邊該斷的線已經斷了,該滅的口已經滅了。”

蕭望之轉身,眼中寒光閃爍,“只是墨衡這步棋,我們確實走錯了。”

“錯在何處?”

“錯在小看了民心。”

蕭望之嘆道,“那水輪一成,汴河兩岸萬民歡呼。

這時候誰動墨衡,誰就是與民為敵。

李靖、魏徵,甚至太子,都會借這股民勢,將我們連根拔起。”

鄭元禮冷汗涔涔:“那……那我們豈不是坐以待斃?”

“非也。”蕭望之搖頭,“我們還有一步棋可走。”

“什麼棋?”

“棄車保帥。”蕭望之緩緩道,“把所有事情,推到張誠一人身上。”

鄭元禮瞪大眼睛:“張誠會認?”

“他不認,也得認。”

蕭望之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這是三年前,張誠寫給江南那位大人的效忠信。

信中明言,願為江南世家在漕運之事上‘行方便’,並收受黃金五千兩。

有這封信在,張誠百口莫辯。”

鄭元禮倒吸一口涼氣:“蕭先生早有準備?”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

蕭望之將信收起,“鄭公,這幾日你閉門謝客,誰來也不見。

所有與江南的往來,我會替你切斷。

等這陣風頭過去,你依然是汴州首富。”

“那……蕭先生您呢?”

“我?”蕭望之笑了,“我自然是回江南。汴州這場戲,我看夠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鄭元禮卻聽出了弦外之音!

蕭望之要棄他而去。

“蕭先生!”鄭元禮急道,“您不能走!您走了,我怎麼辦?”

“鄭公,”蕭望之拍拍他的肩膀,“你我在一條船上,船若沉了,誰都跑不了。

所以你放心,江南那邊不會不管你的。

只是眼下,需要有人頂罪。”

他湊近一步,聲音壓低:“而那個人,只能是張誠。”

……

墨衡昏迷的第二天深夜。

工棚裡只點著一盞油燈,火苗跳躍,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阿青守在榻前,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

少年眼眶深陷,嘴唇乾裂,卻仍死死盯著墨衡,彷彿要用目光將先生喚醒。

林大夫每隔一個時辰就來診脈一次,每次都是搖頭嘆息。

“脈象越來越弱了……”老大夫第三次施針後,對王樸低聲道,“若是明日黎明前還醒不過來,恐怕就……”

王樸拳頭緊握,指節發白。

棚外,水輪仍在運轉。

夜裡的汴河水聲更顯轟鳴,那巨大的轉動聲彷彿成了為墨衡送葬的輓歌。

子時三刻,最黑暗的時刻。

阿青終於支撐不住,趴在榻邊昏睡過去。

夢裡,他回到了十二歲那年——家鄉大旱,父母帶著他和妹妹逃荒到汴州。

路上,妹妹病死了,母親餓死了,只剩他和父親。

到了汴州,父親去漕船上做苦力,卻被掉落的貨箱砸成重傷。

工頭丟下兩貫錢,就把他們趕了出來。

那時他跪在醫館前磕頭,磕得額頭流血,卻沒人願意救一個沒錢沒勢的苦力。

是墨衡路過,停下腳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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