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會盟(1 / 1)
這提議切實關係到商人利益,康諾眼中閃過亮光,其他商賈代表也竊竊私語。
鄭昀忽然道:“殿下仁德。只是西域遼闊,聯防護商耗費巨大,糧餉何出?”
“商稅中劃出專款。”
李承乾早已想好,“取之於商,用之於商,公平合理。”
宴席在微妙的氛圍中繼續。
李承乾不斷丟擲會盟的具體設想:統一關稅、設立仲裁官解決糾紛、共建驛站倉庫...
每一條都切中商賈需求,也削弱了地方貴族對商路的控制權。
他能看到,疏勒王和白訶黎的臉色越來越凝重,而康諾等商人卻越來越興奮。
戌時末,宴席散場。
回館驛的路上,妮莎低聲道:“殿下注意到沒有,那個鄭昀離席時,有人暗中塞給他一張紙條。”
“看到了。”
李承乾點頭,“阿青已經跟上去了。”
回到館驛,李承乾立即更衣,扮作尋常商販,帶著兩名親衛從後門潛出。
按約定,王玄策聯絡的安西軍舊部將在胡商坊的“駱駝酒家”碰頭。
疏勒的夜晚比白天更喧鬧。
胡商坊燈火通明,酒肆、賭場、妓館人聲鼎沸。
空氣中混合著烤肉、香料、酒精和汗水的複雜氣味。
各色人等穿梭往來,漢語、突厥語、粟特語、波斯語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海洋。
駱駝酒家是間不起眼的小店,店主是個跛腳老漢,姓陳,原是安西軍火頭軍,退役後在此開店。
後院密室中,已有七八人在等候。
都是四十歲上下的漢子,雖著便裝,但坐姿筆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標下等參見太子殿下!”眾人單膝跪地。
李承乾連忙扶起:“諸位請起。你們都是為大唐流過血的老兵,不必多禮。”
陳老漢道:“殿下,這些都是信得過的兄弟。
有的在城裡開鋪,有的給大戶當護院,還有的在官倉當差。
疏勒城裡的大事小情,瞞不過我們的眼睛。”
李承乾也不繞彎:“本宮需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疏勒王是真病假病?
第二,王宮裡最近有什麼異常?
第三,胡商坊裡有沒有一個叫‘北斗會’或帶‘魏’字元號的組織?”
一個在官倉當差的老兵先開口:“疏勒王三個月前還騎馬射獵,身體硬朗。
稱病是十天前的事,但宮裡採買的藥材都是補品,沒有治急病的。而且...”
他壓低聲音,“宮裡最近運進大量硝石、硫磺,說是做煙花,但量太大了,夠做幾萬斤火藥。”
另一個給貴族當護院的道:“王宮守衛這半個月換了一批新人,不少是生面孔,說話帶突厥口音。
白訶黎將軍的府邸最近訪客不斷,有龜茲人,也有大食打扮的。”
陳老漢自己說:“胡商坊有個‘七寶商會’,表面做珠寶生意,但經常有奇怪的人進出。
商會有個密室,門上刻著七顆星的圖案。
標下曾偷看到,他們用一種銅符當信物,銅符上好像有個字...像是‘魏’。”
線索逐漸清晰。
李承乾沉吟片刻:“陳老,你能弄到王宮的地圖嗎?特別是密道、暗門的位置。”
“標下有個兄弟在王宮當花匠,幹了二十年,閉著眼都能走遍王宮。明天就能畫出來。”
“好。另外,幫我查清‘七寶商會’的底細,誰是會長,常與誰往來。”
正說著,阿青回來了,面色凝重:“殿下,鄭昀去了七寶商會,進去一個時辰才出。
出來後沒有回住處,而是去了城西的景教寺。
更奇怪的是,景教寺後門出來時,他換了一身景教執事的袍子,混進了夜禱的人群。”
鄭昀、七寶商會、景教寺...這些看似不相關的點,正在連成線。
李承乾忽然想到什麼:“阿羅本長老,就是今晚宴席上那個景教長老,他是什麼來歷?”
陳老漢道:“阿羅本三年前從波斯來,據說是在大食迫害下逃出來的。
他在疏勒建了景教寺,信徒不少,連一些貴族都皈依了。
對了,疏勒王的王妃就是景教徒。”
景教、祆教、佛教...疏勒的宗教衝突,恐怕不只是信仰之爭。
李承乾起身:“今日就到這。諸位繼續暗中查探,但務必小心。
陳老,地圖畫好後,送到館驛後門的石獅底座下。”
離開駱駝酒家,李承乾沒有直接回館驛,而是繞到城西,遠遠望向景教寺。
那是一座圓頂建築,頂部豎著十字架,窗內透出燭光,隱約傳來唱詩聲。
看似平靜,但李承乾注意到,寺院周圍的巷子裡,有幾個身影在暗處遊蕩,似是警戒。
回到館驛時已是子時。
妮莎還未睡,在燈下看書。
“殿下,有發現。”
她遞過一張紙條,“這是宮中侍女偷偷送來的,她原是波斯人,與我舊識。”
紙條上用波斯文寫著:王妃每日召阿羅本入宮講經,近日多次密談。
三日前,王妃私庫運出一箱黃金,送往景教寺。
“王妃...”
李承乾想起疏勒王的家庭情況。
疏勒王有一妻三妾,正妃是二十年前娶的于闐公主,但已病故。
現任王妃是五年前娶的,據說是疏勒本地貴族之女,景教徒。
若王妃與阿羅本關係密切,而阿羅本又與鄭昀有聯絡...那麼疏勒王的態度,是否受王妃影響?
這一夜,李承乾難以入眠。
疏勒城像一盤複雜的棋局,每一子背後都有多層意圖。
疏勒王的騎牆、白訶黎的親突厥、王妃的景教背景、商人的利益訴求、神秘組織的陰謀...
還有大食的陰影。
而他手中的棋子有限:三百玄甲軍、兩千安西軍,以及那些老兵暗中組成的網路。
力量對比並不樂觀。
但優勢在於:他是大唐太子,代表正統;
他帶來了會盟的願景,符合多數人利益;
他還有那份已經撒出去的假情報,正在擾動各方神經。
窗外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李承乾披衣起身,走到院中。
疏勒的夜空清澈,銀河橫貫,北斗七星格外明亮。
他看著那七顆星,忽然想到:那個組織以“北斗”為號,是自比掌握樞機。
但北斗七星中,最亮的是“天樞”和“天璇”,它們指向北極星——永恆不變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