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敲打(1 / 1)
在這紛亂的西域,什麼才是“北極星”?
是權力?是財富?是信仰?還是...秩序與安寧?
李承乾心中漸漸明朗。
他要做的,不是成為另一顆爭奪方向的星辰,而是成為那個方向本身!
讓所有渴望安定、渴望繁榮的人,自然地向大唐靠攏。
這比任何刀劍和陰謀都更有力。
回到房中,他鋪紙研墨,開始起草會盟的具體章程。
一條條,一款款,從商稅到安全,從糾紛仲裁到驛站建設,務求公平可行。
寫到東方發白時,一份《疏勒會盟草案》已成。
這不是一份命令,而是一份契約。
是大唐與西域諸國共建未來的藍圖。
當然,在藍圖實現前,他必須先掃清那些試圖破壞一切的暗影。
晨光中,李承乾推開窗,看向王宮方向。
今日,他要去“探病”。
而這場病榻前的交鋒,將決定十日後的會盟,是以和平開始,還是以流血開場。
晨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李承乾換了一身常服——石青色圓領袍,腰束玉帶,頭戴黑紗幞頭,打扮得像尋常的朝廷使者,而非戎裝太子。
他只帶八名親衛,四名隨行,四名暗中護衛。
太醫署派來的老御醫陳太醫挎著藥箱,臉色嚴肅。
“殿下真要去探病?”
妮莎站在廊下,眼中隱有憂色。
“病要探,壓也要施。”
李承乾整理袖口,“放心,大白天在王宮,他們不敢公然動手。
你在館驛坐鎮,若午時我未歸,便按計劃行事。”
妮莎點頭:“阿青已去胡商坊盯著七寶商會,郭將軍在城外軍營整軍待命。
殿下千萬小心。”
疏勒王宮在晨光中更顯巍峨。
巨石壘成的宮牆泛著冷白色,牆頭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哨兵,箭樓上的弓手隱在垛口後,只露出半張臉。
宮門前,白訶黎已候在那裡,依舊是一身戎裝,但今日佩了刀——按禮,迎太子不應佩刃,這是無聲的示威。
“末將恭迎殿下。”
白訶黎抱拳,目光掃過李承乾身後的寥寥數人,閃過一絲訝異。
“白將軍不必多禮。疏勒王病情如何?本宮特帶太醫來請脈。”
李承乾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白訶黎遲疑一瞬:“大王剛服了藥,正在靜養...但殿下親臨,自然要見的。請。”
穿過三道宮門,方至內殿。
與昨夜宴會的正殿不同,寢殿設在王宮深處,需經過一條長長的迴廊。
迴廊兩側栽滿西域罕見的翠竹,竹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反倒襯得四周格外寂靜。
李承乾注意到,迴廊的轉角、月門後,皆有甲士隱現。
不是疏勒兵慣穿的皮甲,而是鎖子甲,在竹影間偶露寒光——這是突厥精銳的裝備。
“宮中侍衛頗多生面孔。”李承乾看似隨意地說。
白訶黎腳步微頓:“近日城中不太平,大王特意加強警戒。”
“哦?有何不太平?”
“有些...宵小之輩,妄圖擾亂疏勒。”
白訶黎含糊道,推開寢殿的雕花木門,“殿下請。”
寢殿內藥氣瀰漫。
疏勒王白訶黎布失畢半靠在榻上,蓋著錦被,面色確實蒼白,但李承乾一眼看出,那蒼白中透著不自然的青灰——是敷了粉。
“老臣失禮...”疏勒王要起身,李承乾快步上前虛按。
“躺著便是。”
他在榻邊胡凳坐下,“陳太醫,為大王請脈。”
陳太醫上前,疏勒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卻無法推拒,只得伸出右手。
診脈的時間格外漫長。
殿內只聞更漏滴水聲,白訶黎站在門邊,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陳太醫閉目凝神,許久,才收回手。
“如何?”李承乾問。
陳太醫緩緩道:“大王脈象浮滑,似是外感風邪,但沉取卻有弦緊之象...
敢問大王,近日可覺胸悶脅痛,夜寐不安?”
疏勒王勉強道:“確有些胸悶。”
“這便是了。”
陳太醫開啟藥箱,取出一套銀針,“風邪易祛,肝鬱難調。
大王此病,三分在身,七分在心。
老朽為大王行針疏解,再開一劑逍遙散,調暢情志,不日可愈。”
針盒開啟,銀針寒光凜凜。疏勒王臉色更白:“不...不必行針,服藥即可。”
“大王,針藥並用,方見效快。”李承乾溫聲道,眼神卻不容置疑。
白訶黎欲上前,李承乾的親衛悄無聲息地挪了半步,恰好擋住去路。
雖只有四人,卻站成了一個可攻可守的陣型,手皆按在腰刀上。
殿內空氣凝滯。
疏勒王終於頹然點頭:“那...便有勞太醫。”
陳太醫施針時,李承乾閒談般開口:“昨夜席間,見疏勒王氣色尚可,不想一夜之間病勢加重。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疏勒王閉目不答。
李承乾自顧自說下去:“本宮離京前,父皇特意囑咐:西域諸國中,疏勒最是識大體。
貞觀四年,助朝廷平定阿史那賀魯之亂;
貞觀十年,又獻馬三千匹以助軍需。這些功勞,朝廷都記得。”
他頓了頓,觀察疏勒王眼皮的微顫:“所以這次會盟,本宮第一個便來疏勒。
若會盟成,疏勒當為西域諸國之首,商稅減免三成,絲路護衛隊的總部也可設在疏勒——這每年帶來的收益,不下十萬貫。”
利益,是最直接的語言。
疏勒王睜眼,眼中有了波瀾。
李承乾繼續加碼:“另外,朝廷有意在疏勒設‘西域都護府’分衙,協助大王處理政務。
都護府的長史、司馬等職,可由疏勒貴族子弟出任,經朝廷考核後授官——這可是納入大唐官制,子孫可廕襲的。”
這是分化瓦解。
將疏勒貴族子弟納入大唐官僚體系,他們便會漸漸與疏勒王室離心,轉而效忠朝廷。
疏勒王呼吸急促起來。
李承乾話鋒一轉:“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當務之急,是盼你早日康復,主持會盟。
若大王實在病重難支...”
他拖長聲音,“本宮也只能奏請朝廷,另擇賢能了。”
最後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脅。
白訶黎再也忍不住,沉聲道:“殿下此言何意?疏勒王位傳承,乃我疏勒內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