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讀書人的風骨，與新世界的（1 / 1）
夜風，帶著太行山特有的凜冽，刮過哨卡。
那為首的，戴著厚厚眼鏡的中年知識分子，說完那句我們想來這裡，打鬼子，建工廠後，便深深地彎著腰，久久沒有直起。
他身後，那幾十道身影，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雖然衣衫襤褸，面帶飢色，但每一個人的眼神，都像是在黑暗中燃燒的星火，充滿了某種執拗的期盼。
哨卡的班長，是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他握著槍的手上，青筋畢露。
他見過求饒的，見過逃難的，見過投機的，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群人。
他們身上，沒有武器，卻帶著一種比武器更鋒利的東西。
那是讀書人的風骨。
“同志，你們是從北平來的？”班長聲音有些乾澀，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是！”為首的中年人直起身，扶了扶眼鏡，他的鏡片上，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
“我叫葉企孫，原先在清華教物理。這幾位，都是北平、天津各大學的教授、工程師，還有一些我們的學生。”
葉企孫！
哨卡班長或許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分量，但跟在他身後聞訊趕來的趙剛，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心臟猛地一跳！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文弱的中年人。
“您是葉企孫先生？”趙剛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這可是中國物理學界的泰斗，是培養了無數科學巨匠的一代宗師！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葉企孫看著趙剛，從他身上那股儒雅而又堅毅的氣質，判斷出他也是個讀書人。
“不敢當，現在國難當頭，我們只是不想再做亡國奴的教書匠罷了。”葉企孫苦澀一笑。
“我們聽聞，晉西北有一支英雄的部隊，全殲了坂田師團，還在黑風口建立了一片能讓中國人挺直腰桿的基業。”
“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在北平城裡，眼睜睜看著國土淪喪，看著同胞被欺凌，實在是寢食難安！”
他說著，聲音哽咽了。
“我們想來，想用我們這點微不足道的知識，為打鬼子為這個國家做點什麼。哪怕是教戰士們識字，哪怕是擰一顆螺絲釘！”
“只要能讓我們看到希望，我們死而無憾！”
他身後的幾十名知識分子，眼中都泛起了淚光，卻無一人出聲，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胸膛。
趙剛的眼眶，也紅了。
他看著這群人，彷彿看到了這個民族在最黑暗的時刻，依舊不屈的脊樑！
“快，快請先生們進來！”趙剛連忙下令：“通知師部，最高等級貴客，最高等級！”
……
訊息傳回指揮部，李雲龍正為怎麼收拾那幫新兵蛋子而發愁，一聽這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啥玩意兒？幾十個教書先生？老趙你沒搞錯吧？咱們這又不是辦學堂！”
“現在刀都快架脖子上了，要這幫舞文弄墨的秀才來幹啥？當軍餉發了？”
李雲龍滿臉嫌棄。
在他看來，這些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來了就是多幾十張吃飯的嘴。
“老李，你懂什麼！”趙剛瞪了他一眼：“你知道領頭的是誰嗎？葉企孫，物理學界的泰斗！”
“我管他什麼葉企孫，李企孫，到了我這，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李雲龍梗著脖子。
“你！”趙剛氣得說不出話。
“讓他們進來吧。”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指揮部裡間傳來。
宋明走了出來，他的臉上，帶著一絲罕見的，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看向李雲龍，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李，你記住。”
“我給你造一萬輛坦克，十萬門大炮，都只是術。”
“而這些人是道。”
“他們才是我們未來真正的，能夠和全世界抗衡的底氣。”
“他們比你那一個師，不，比十個師都重要。”
李雲龍被宋明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聽不明白什麼術啊道的，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這幫秀才，比他十個獨立師還金貴？
乖乖，那得是什麼寶貝疙瘩！
李雲龍的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快，和尚，去把老子那兩瓶藏著沒捨得喝的地瓜燒拿出來，再讓炊事班，把咱們繳獲的牛肉罐頭全開了，今天，老子要給貴客接風！”
當葉企孫一行人，被請進黑風口基地，穿過那層層疊疊、固若金湯的防禦工事時，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從最初的忐忑，變成了驚訝。
這裡的防禦，比他們想象的任何一座軍事要塞，都要嚴密。
而當他們最終被帶進那個巨大的，燈火通明的地下工廠時，所有人都被徹底震撼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
高聳入雲的巨型高爐，正將廢舊鋼鐵融化成奔騰的鐵水。
一條條半自動化的流水線上，穿著統一工裝的工人們，正在熟練地組裝著嶄新的自動步槍。
更讓他們無法理解的，是那些在廠房內來回穿梭，搬運著沉重物料的“鐵人”！
這些鐵人，沒有表情，不知疲倦，精確地執行著每一道程式。
“天吶！”
一位研究機械工程的老教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是墨家的機關人嗎？”
“這真的是我們中國人的工廠？”
他們原本以為，所謂的兵工廠，不過是幾個山洞，幾臺破舊的機床，靠著榔頭和銼刀敲敲打打。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們的想象。
這裡，分明就是一個充滿了未來感的，龐大的工業帝國雛形！
“葉先生，諸位。”
宋明微笑著，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歡迎來到黑風口，歡迎來到新世界的開端。”
葉企孫的目光，從震撼的工廠景象中，轉移到了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青年身上。
他就是那個傳說中的宋明？
“宋先生。”葉企孫的聲音帶著一絲顫音：“這一切，都是你？”
“是我，也不是我。”宋明打斷了他。
“這一切，屬於每一個不願做亡國奴的中國人。”
他指著那座高爐，指著那些流水線，指著那些忙碌的工人。
“我們有最豐富的礦產，有最勤勞的人民，有最智慧的頭腦。”
“我們什麼都不缺。”
“我們缺的，只是一個機會，一個將我們所有力量整合起來，迸發出去的機會！”
宋明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知識分子，他的聲音，充滿了強大的感染力。
“過去，你們的智慧，被束縛在書本里，被禁錮在講臺上。你們眼睜睜看著國家沉淪，卻無能為力。”
“但從今天起，不一樣了。”
“在這裡，你們的每一個公式，都能變成鋼鐵。你們的每一次計算，都能化為炮彈。你們的每一個構想，都能成為保家衛國的利器！”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一個嶄新的時代。
“我宣佈，成立晉西北科學與工業研究院！”
“由葉企孫先生，擔任第一任院長！”
“物理部、化學部、機械部、材料部，我需要你們，用你們的智慧，為我們這個民族，建立起一座永不陷落的鋼鐵長城！”
“我需要你們用科學和真理，去鑄就一個全新的中國！”
宋明的話，像一道驚雷，在每一個知識分子的心中炸響。
他們的血液，在這一刻，徹底沸騰了！
研究院！
鋼鐵長城！
全新的中國！
這些詞語，砸得他們熱淚盈眶，渾身顫抖。
他們一輩子追求的，不就是這些嗎？
學以致用，科技興國！
他們以為這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想，卻沒想到在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山溝裡，一個年輕人已經為他們鋪好了通往夢想的道路！
“我願意！”
那位研究機械的老教授，第一個站了出來，他激動地喊道：“宋先生，只要能造出打鬼子的機器，我這條老命就交給你了！”
“我也願意！”
“算我一個！”
“為中華之崛起！”
一時間，群情激奮，口號聲響徹了整個廠房。
李雲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孃的，宋先生這嘴皮子，比他李雲D龍的機關槍還厲害！
幾句話，就把這幫秀才說得跟要上戰場拼命一樣。
他看著那些激動得滿臉通紅的教授和學生，第一次覺得，讀書人，好像真的有點用。
宋明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黑科技，終於有了最完美的，也是最堅實的偽裝。
以後，任何新武器的出現，都可以歸功於研究院的集體智慧。
而他，則可以退居幕後，安心地攀登他的科技樹。
然而，就在基地內部一片欣欣向榮之時，一股寒流，已經從外部，悄然逼近。
一名天狼隊員，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到宋明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宋明的眉頭，微微一挑。
“閻錫山，動作挺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