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三次剿匪(1 / 1)
趙羽愣了一下:“現在?半夜?”
“半夜才好辦事。”
江澈看了他一眼,“吳庸白天要見客、要辦公、要應付上官,沒空跟咱們深談。夜裡清靜,他也沒那麼大的官架子。”
趙羽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轉身去準備了。
一刻鐘之後,江澈換了一身深色的長袍,帶著趙羽和兩個暗衛,出了客棧。
濟南府衙在城中心,離泉城路不遠,是一大片建築群,青磚灰瓦,飛簷翹角,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大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寫著濟南府三個大字。
雖然是半夜,府衙門口還亮著燈。
兩個衙役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水火棍,困得直打哈欠。
江澈沒有走正門,而是讓趙羽從側牆翻進去,找到吳庸的書房,遞了帖子。
吳庸接到帖子的時候,正在書房裡批公文。
他四十出頭,瘦高個,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長期睡眠不足。
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家常棉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桌上堆著高高兩摞文書,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他拿起帖子看了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北來商人江某,有事相商,深夜叨擾,望乞見諒。”
沒有頭銜,沒有名號,只有一個姓。
吳庸皺了皺眉,問送帖子的暗衛:“你家主人是做什麼生意的?”
暗衛面無表情:“皮貨生意。從北邊來的。”
吳庸又看了看帖子,猶豫了一下,對身邊的師爺說:“請他們進來。”
師爺是個五十來歲的矮胖老頭,姓劉,跟著吳庸七八年了,辦事很利索。他聽了吩咐,快步出去,不一會兒就把江澈和趙羽領進了書房。
吳庸站起來,拱手道:“江老闆深夜來訪,不知有何貴幹?”
他的態度不冷不熱,客氣但保持著距離。請江澈坐下,親自倒了一杯茶,然後坐在對面,等著江澈開口。
江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沒有皺眉,放下杯子,開門見山。
“吳大人,魯南的叛軍鬧了多久了?”
吳庸的手頓了一下,端著茶杯的指尖微微發白。他盯著江澈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個人值不值得信任。
書房裡安靜了幾息,燭火在窗縫漏進來的風中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
然後吳庸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江老闆是從哪兒聽說的?”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長期疲憊之後特有的無力感。
“趵突泉邊上一個老人家說的。”
江澈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他說他兒子在青州府當差,親眼看見叛軍殺了縣丞、搶了庫房、燒了衙門。”
吳庸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公文上,那上面寫的正是益都縣事件的詳細報告。
這上面的東西已經看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能背出來。
“是真的。”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低得像是怕被門外的人聽見,“上個月十五,益都縣。叛軍趁夜摸進城裡,殺了縣丞趙永昌,搶了庫房裡的銀子三千七百二十四兩,燒了縣衙的前院和後堂。等青州府的駐軍趕到,他們已經跑了。”
“跑了?”
江澈的聲音很平靜,“跑得那麼幹淨,連個人影都沒留下?”
吳庸苦笑了一下:“江老闆,我跟你說實話吧。不是跑得乾淨,是有人給他們通風報信。官兵一出動,訊息就傳到了叛軍耳朵裡。他們提前跑了,官兵撲個空。就算碰上了,他們也有準備,打得有來有回。”
“三次剿匪,三次都有人通風報信?”江澈問。
吳庸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都在微微發抖:“第一次,追進沂山,找了三天,連個人影都沒看見。第二次,我們在半路設了埋伏,但叛軍繞道走了,走的是一條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山間小路。第三次,在蒙山腳下碰上了,打了一仗,官兵死了十七個,叛軍死了二十三個,但首領跑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下去:“十七個官兵,都是青州府的兵,有老有少,有家有口。其中一個才十九歲,剛成親不到一個月。他的媳婦接到訊息的時候,當場就暈過去了。”
吳庸說到這裡,閉上了眼睛。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
江澈看著他,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吳庸睜開眼睛,端起涼茶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讓他皺了皺眉,但他沒有放下杯子,而是把剩下的半杯也喝完了。
“江老闆,你知道最讓我寒心的是什麼嗎?”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聲音沙啞,“不是叛軍殺了人,不是他們搶了庫房,不是他們燒了衙門。最讓我寒心的是——老百姓不幫我們。”
“官兵進山剿匪,老百姓見了就躲,沒人帶路,沒人送水,沒人通風報信。叛軍來了,老百姓反倒給他們送吃的、送喝的,幫他們藏身、幫他們傳信。”
他看著江澈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江老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江澈明白。
這意味著人心不在官府這邊。
老百姓不管你是前明還是大夏,誰讓他們吃飽飯,他們就向著誰。
官府收稅、徵糧、拉夫,老百姓苦不堪言。
叛軍來了,開倉放糧、殺富濟貧。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老百姓自然向著叛軍。
這個道理,江澈在北平城外打天下的時候就懂了。
那時候他也是靠著開倉放糧、均田免賦這八個字,才從三千人發展到三萬人,從三萬人發展到三十萬人。
如今,同樣的戲碼,換了一撥人,又在上演。
“吳大人,叛軍的首領是誰?”江澈問。
吳庸從桌上那一摞文書中抽出一份,翻開,推過來。
“此人叫趙宏,原是青州府益都縣的一個落第秀才。讀過幾年書,考過幾次鄉試,都沒中。後來家裡遭了災,父母餓死了,他帶著幾個同鄉上山落了草。一開始只是小打小鬧,搶搶過路的商隊,偷偷富戶的糧食。後來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一批火器,隊伍就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