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人心一散,局面就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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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

戴眼鏡的年輕人笑了,“你知道朝廷的大軍現在在哪兒嗎?在南洋!跟荷蘭人打仗呢!哪顧得上山東這點小事?”

方臉中年人皺了皺眉:“殺縣丞、搶庫房、燒衙門,這還是小事?”

“在朝廷眼裡,就是小事。”

戴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南洋那邊關係到海上的貿易,關係到幾百萬兩銀子的稅收,山東這邊幾個毛賊鬧事,算得了什麼?”

江澈聽到這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南洋那邊鄭成功正在跟荷蘭人對峙,草原上三部雖然安分了但還要盯著,朝堂上源兒剛清理了一批人根基還不穩.

朝廷的精力確實被分散了。

但山東這邊要是真的鬧大了,南北夾擊,局面就不妙了。

他放下茶杯,繼續聽著。

靠樓梯口那一桌坐著幾個穿短打的漢子,看上去像是做小買賣的或者是跑江湖的,說話的聲音比旁人大一些,不怎麼避人。

“你們知道那些叛軍的火器從哪兒來的嗎?”

一個黑臉漢子壓低聲音,但那個“壓低”的聲音,隔壁三桌都能聽見。

“從哪兒來的?”對面一個黃臉漢子問。

“海上。”

黑臉漢子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一些。

“我聽一個在青州府當差的把兄弟說,那些叛軍手裡的火槍,跟官軍用的差不多。你們想想,官軍的火槍是哪兒造的?是朝廷的兵工廠造的。叛軍手裡的火槍跟官軍的一樣,那能是從哪兒來的?”

“你是說——”黃臉漢子的眼睛瞪圓了。

“我沒說什麼。”

黑臉漢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那個表情分明在說“我就是那個意思”。

旁邊一個白臉漢子接話了:“我聽說不是從官軍手裡流出來的,是從海上來的。西洋人的船運到山東沿海,再轉到內陸。那些洋人巴不得咱們亂,越亂越好,他們好渾水摸魚。”

黑臉漢子愣了一下:“西洋人?他們摻和咱們的事幹什麼?”

“幹什麼?”

白臉漢子冷笑了一聲,“南洋那邊他們打輸了,就跑到北邊來搗亂。這還不明白?他們在南洋吃了虧,想在山東找補回來。攪亂了山東,朝廷就得分兵北顧,南洋那邊就顧不上——”

“行了行了,別說了。”黑臉漢子打斷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些話讓人聽見了,是要掉腦袋的。”

幾個人同時噤聲,各自端起茶杯喝茶,眼睛瞟來瞟去,像一群受驚的兔子。

江澈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和站在身後的趙羽交換了一個眼神。

又是西洋人。

葡萄牙人在草原上被收拾了,荷蘭人還在南洋跟鄭成功對峙,現在又有人在山東攪渾水。

這些人,真是打不死的小強。

他放下茶杯,對趙羽使了個眼色。趙羽彎下腰,把耳朵湊過來。

“去查查,山東沿海最近有沒有外國船靠岸。”江澈的聲音很低,只有趙羽能聽見。

趙羽點頭,直起身,轉身下了樓。

趙羽走後,江澈繼續坐在窗邊喝茶。

匯泉居的人越來越多了,二樓幾乎坐滿了。跑堂的夥計端著茶壺在桌凳之間穿梭,額頭上全是汗,但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江澈又聽到了幾段對話,有的說叛軍已經聚了上萬人,有的說朝廷要派大軍來剿,有的說濟南府的吳知府烏紗帽快保不住了。

說什麼的都有,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但有一點是一致的——所有人都知道魯南鬧起來了,所有人都覺得官府壓不住了。

這種“壓不住了”的感覺,比叛軍本身更可怕。

江澈在朝堂上待了這麼多年,太清楚這個道理了。

老百姓不怕賊,怕的是官府拿賊沒辦法。

一旦老百姓覺得官府管不了了,人心就散了。

人心一散,局面就亂了。

他放下茶杯,結了賬,出了匯泉居。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行人少了許多,店鋪開始上門板,酒樓茶館裡傳來絲竹之聲和說書人的聲音。

江澈沒有直接回客棧,而是在街上慢慢走著,一邊走一邊想事情。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每一個都不好回答。

走到客棧門口的時候,趙羽從暗處閃了出來。

“主子,查到了。”

江澈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來。趙羽跟進來,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

“山東沿海最近三個月,確實有外國船靠岸。”趙羽的聲音很低,“不是在港口,是在一些偏僻的漁村。夜裡靠岸,卸了貨就走,天亮之前就離開了。”

“卸的什麼貨?”

“查不到那麼細。”

趙羽搖頭,“但據當地漁民說,那些船吃水很深,船上的人穿得怪模怪樣的,說話嘰裡咕嚕聽不懂。卸下來的箱子很沉,兩個人抬一個都費勁。”

江澈的眉頭皺了起來。吃水深,說明載重大;箱子沉,說明裝的東西密度大。火器、火藥、鐵器,都有可能。

“有沒有具體的位置?”

“有。”

趙羽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主要在萊州府和登州府一帶,膠東半島的北岸和東岸。那些地方海岸線長,港灣多,官府管不過來,正是偷運的好地方。”

江澈接過地圖看了看,紙上標出了幾個小漁村的位置,都是些偏僻的地方,離最近的縣城也有幾十里路。

“派人去這些地方查。找到那些接貨的人,問清楚貨是誰的,送到哪兒去了,誰在中間牽線。”他把地圖還給趙羽,“小心一點,別打草驚蛇。”

趙羽點頭:“屬下明白。”

當天夜裡,江澈沒有睡。

小平安喝了藥之後睡得安穩,額頭涼涼的,不燒了。

江澈在她床邊坐了一會兒,確認她不會醒,才輕手輕腳地走出來。

院子裡,月光如水,石桌石凳上灑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趙羽站在院子門口,腰桿挺得筆直,手按在刀柄上,像一棵種在地上的松樹。

“主子,還不歇著?”

“睡不著。”江澈在石桌旁坐下來,“你去準備一下,咱們去趟濟南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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