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媽媽的日記,看懂了嗎?(1 / 1)
「他說小宴不能留,會毀了他的前程。」
「可小宴是我的命,我怎麼可能放棄他?」
「我只能一次次地逃,逃到他找不到的地方。」
梁宴的手指死死攥著滑鼠,螢幕上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
那個“他”,究竟是誰?
日記翻到後半段,字跡愈發潦草,墨水浸透紙背,彷彿能聞到那股倉皇與絕望。
「我把小宴送進了孤兒院,我告訴自己,只是暫時的。」
「等我處理完手上的案子,等我擺脫他的控制,我就去接小宴回家。」
「可我沒想到,這一別,就是永遠。」
梁宴的鼻腔猛地一酸,眼前的字跡瞬間暈開成一片墨團。
最後一頁,是那場大火當天的記錄。
「今天是小宴的生日,我買了蛋糕,準備去孤兒院接他回家。」
「可我到的時候,孤兒院已經著火了。」
「我衝進去找他,廢墟里全是哭喊聲,我一個一個地找,終於在儲物室外面,找到了他。」
「他手裡攥著火柴盒,臉上全是灰,眼睛睜得很大,像是嚇壞了。」
「我抱著他,他卻一直在發抖,嘴裡唸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不出話,只是哭。」
「後來我才知道,他以為是自己點燃了那場火。」
「可我查過了,那場火是電路老化引起的,跟他沒有關係。」
「但他不信,他把所有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我不敢告訴他真相,怕他被那個人找到。」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送去另一家孤兒院,看著他忘記我,忘記一切。」
「這樣也好,忘了,就不會痛了。」
最後一行字,歪歪扭扭,力道輕得幾乎要消失。
「對不起,小宴,媽媽對不起你。」
壓抑了二十年的堤壩轟然決口。
梁宴捂住臉,滾燙的淚水從指縫間洶湧而出,一滴滴砸在冰冷的鍵盤上。
他死死咬著牙,不想發出任何聲音,可肩膀卻劇烈地顫抖,壓抑的嗚咽最終還是變成了無法抑制的痛哭。
原來,不是他的錯。
原來,媽媽一直在找他。
原來,她從未放棄過他。
那場燒了二十年的大火,終於在他心裡熄滅了,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湧的,對母親的思念和對那個神秘“他”的滔天恨意。
門被輕輕推開,沈思檸披著他的外套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溫水。
她看到梁宴蜷縮在椅子裡,像個迷路多年的孩子,心瞬間揪成一團。
她沒說話,走過去,從身後輕輕抱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梁宴猛地轉身,將臉死死埋進她的頸窩,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聲音破碎不堪。
“思檸,我都知道了。”
“我終於知道了。”
沈思檸一下下地輕撫著他的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嗯,知道就好,都過去了。”
兩人在書房裡相擁著,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藍轉為魚肚白。
梁宴去洗了把臉,再出來時,已經換上了一身純黑的衣服,眼底的紅血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鋒利又危險。
沈思檸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
“那就讓阿K他們跟著,我不放心。”
梁宴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頭。
下午兩點半,梁宴準時出發。
阿K親自開車,他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自家老闆,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沈思檸站在陽臺上,看著黑色車隊匯入車流,直至消失不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城西廢棄工廠。
梁宴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刺耳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
江越就坐在廠房中央的一把破椅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牛皮紙袋。他嘴裡叼著根棒棒糖,百無聊賴地晃著腿。
“喲,梁宴哥哥,你可算來了。”
梁宴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伸手就要去拿那個紙袋。
“啪”的一聲,江越的手掌重重壓在紙袋上。
“別急啊。”他拿下嘴裡的棒棒糖,用糖球指了指梁宴,笑得一臉天真又詭異,“東西可以給你,但你得陪我玩個遊戲。”
梁宴冷冷地看著他。
“說。”
江越站起身,像打量一件有趣的展品一樣,圍著他慢悠悠地轉了一圈。
“第一個問題,你恨林婉秋嗎?”
梁宴想都沒想。
“不恨。”
“哦?為什麼?”江越停下腳步,湊到他面前,好奇地歪著頭,“她為了個野男人,拋棄了你二十年,你不恨?”
“因為我知道,她也是受害者。”
江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眯起眼睛。
“有意思。那第二個問題,你恨不恨我?”
梁宴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他。
“恨。”
“但也理解你。”
江越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誇張的大笑。
“哈哈哈哈!理解?你理解什麼?”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自己的胸口,“你理解我眼睜睜看著星月被濃煙吞沒,聽著她的哭聲越來越弱,自己卻被火牆擋住衝不進去的絕望嗎?你理解我這二十年,每天晚上閉上眼就是她喊救命的樣子嗎?”
梁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眼神裡沒有同情,也沒有憎惡,只有一片平靜的瞭然。
江越的笑聲漸漸弱了下去,最後頹然癱坐在地上,雙手痛苦地抱住了頭。
“我以為,只要讓你比我更痛苦,我就能解脫。”
“可我錯了……你再痛苦,星月也回不來了。”
他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喃喃自語。
“我累了,梁宴。”
“我真的累了。”
梁宴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江越,你到底想要什麼?”
江越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臉上,突然綻開一個扭曲至極的笑容。
“我想讓星月活過來。”
他死死盯著梁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可她活不過來了,所以,我就想讓害死她的那個人,下去陪她。”
梁宴的心猛地一沉,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那個人是誰?”
江越臉上的笑容更詭異了,像個終於等到觀眾的孩子,急於分享他最得意的作品。
“梁宴哥哥,你媽媽的日記,你看懂了嗎?”
“那場火,根本不是什麼電路老化。”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像淬了毒的針,扎進梁宴的耳朵裡。
“是有人,不想讓她再查下去了。”
江越看著梁宴驟然緊繃的臉,終於笑出了聲,笑得前仰後合,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