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故人重逢(1 / 1)
一見面,倒讓虞聲笙驚訝了。
“宋大夫?”
“將軍夫人……”宋大夫滿臉錯愕,忙不迭地拱手施禮,“小的不知是將軍夫人,短了禮數,還請夫人見諒。”
那一年京郊一別,已隔了許久。
再見宋大夫,恍如隔世。
曾經的青年才俊,杏林高手,似乎也被歲月沖刷得夠嗆,他的臉上滿是胡茬,眼角也多了些皺紋,整個人氣質沉澱,判若兩人。
“你京城的醫館呢?不開了?”
“夫人……有所不知。”
提起這個,堂堂七尺男兒竟懷著一絲哽咽。
原來,虞聲笙上一次回京時,宋大夫就已經離開了京城,原先名聲在外的醫館也關門大吉。
原因無他,只因為他替一王孫公子看病,未能將其治癒,這才惹惱了不該惹的人,讓他苦心經營多年的醫館被連根拔起。
宋大夫很委屈:“那公子得的是花柳病,我千叮萬囑絕不可再去煙花之地,必須潔身自好,否則藥石無靈,便是觀音神佛在世也沒用;我盡力了,可偏偏……那府上的老夫人寵溺孫兒,根本不把我的話當回事。”
“那藥吃了才好,沒兩日又去了勾欄瓦舍,這哪能好全?”
“再一次復發,病勢洶洶,我已竭盡全力,可還是無力迴天……他落下了終身殘疾。”
宋大夫輕嘆,“我能保住他的命就已很不錯了,可偏偏那戶人家權勢在握,又豈是我一小民能抵擋的?我成了他們的出氣筒,原先的醫館藥鋪也開不下去了……”
他領著一家老小一路出了京城。
本想著憑自己的杏林醫術,就算換個地方也能安身立命。
誰知對方就是要趕盡殺絕,似乎不親眼看著宋大夫窮困潦倒、走投無路就誓不罷休。
為保全所有人,宋大夫只好將手頭的家產折現成銀錢,給大家分了分,各奔東西。
正因如此,那些人才沒有繼續窮追不捨。
宋大夫不敢露頭,幾乎居無定所。
看他如今憔悴滄桑的樣子就能明白,他這段時日過得有多不容易。
要不是機緣巧合聯絡上了賀夫人,他怕是要沉江,了斷此生。
更沒想到的是,趕來花州卻遇上了曾經的故人。
還記得那一日京郊送別,就像是昨天剛發生的事情。
如今再看,早已物是人非。
虞聲笙聽完,一陣唏噓,趕緊讓宋大夫先回廂房整理休息,餘下的事情日後慢慢再說。
就這樣,宋大夫在清風觀住下了。
他換了觀中的衣衫,青灰寬大的袍子襯得他越發消瘦,不過他到底年輕,略微養幾日便精神了很多,開始跟在賀夫人身邊替前來問診的病人切脈了。
多了個男大夫,很多事情就方便許多。
虞聲笙還將行醫館隔開,一分為二。
一邊交給宋大夫全權掌控,另一側則是賀夫人的地盤,專供那些婦人看病的。
兩邊的門都是各自開向,對應不同的走廊。
虞聲笙還細心地在廊下左右種上了茂密的樹木,以翠蔭遮擋,既雅緻又隱秘,更得女香客們的一片誇讚。
花州城裡的流民真的多了起來。
這幾日來進香祈福的香客們都在議論這件事。
花州官衙開了好幾處義莊,收容這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但流民愈發增多,再多的義莊也不夠住。
況且這些人每日要吃要喝,這又是一大筆開銷,這部分的支出又該怎麼辦呢?
短短几日,馮承愁得頭髮都白了。
實在是沒法子,他親自上了一趟清風觀。
不知為何,連番幾次大事過後,他下意識地想來問一問虞聲笙的意思。
聽完馮承的話,虞聲笙笑了:“解決的法子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還請觀主指點。”
“馮大人一時忙碌,沒能想起來也是有的,咱們花州地處最南邊兒,到底偏僻了些,就連與最近的府城都隔了十來日的路程,來往什麼的很是不便;”
“我記得我們剛來花州時,馮大人就想過修路,將花州通往府城的道路修好,造福百姓;如果沒記錯的話,府城那邊已經同意了,相應撥款也發放到位,只是遲遲沒有開工。”
“觀主好記性,確有此事;只是咱們城內也是大事小事不斷,我是想將這件事好好辦,以徭役的形式不怕沒人,我又不願太過了,這些年花州百姓的日子都不好過,我只是想讓他們能過得輕鬆點……”
虞聲笙突然明白聞昊淵當時為什麼會改口,誇馮承是個好官了。
他縱然有諸多不是。
但卻有一點很重要——他是真的會心疼子民,憐惜百姓。
就說徭役這一項吧,從京城到地方,哪裡的百姓不用服徭役的?這就是官府認可的事兒,誰也不能阻攔。
但馮承卻真的不願太過。
虞聲笙笑了:“馮大人愛民如子,我心感佩服。”
“哪裡哪裡。”
“馮大人的擔憂遇上這些流民,剛好可解。”
“你是說……”馮承眼前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流民只是失去了自己原先的家鄉,但他們還是我朝的正經百姓;他們流離失所,無處可依,連吃飯都成問題,如今花州能力有限,實在是做不到將他們全盤接收,但如果……讓他們以服徭役的理由留下,幫忙修路建橋,那麼府城撥下的銀錢就可用在他們身上。”
虞聲笙話音剛落,馮承立馬接過:“妙啊,這些人也用不了多少,不必給銀錢,一日三餐噢不,一日兩餐即可!”
“眼下戰亂頻發,想必馮大人的上峰也不會在這種小事上計較的;能用最少的銀錢穩住最壞的局面,這是一箭三雕的好事。”
馮承越聽越興奮,恨不得立時三刻回去就開工。
他跳起來,對著虞聲笙拱手一拜:“多謝觀主解惑。”
“大人謬讚了,要不是大人人貴事忙,這點子小事哪裡需要旁人提醒。”
有了辦法,馮承一陣風似的離開。
他徵收了莊戶空置的倉庫或是房屋,稍稍收拾整頓一下,給這些流民居住。
同時登記他們的資訊,只要能拿出身份憑證的,都可以藉著服徭役的機會免費吃住。
一邊付出自己的勞動,一邊又能暫時讓一家老小得以喘息,有個落腳的地方,這徭役大家都搶著幹。
很快,修路大業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同時戰線一片焦灼的訊息也不脛而走。
失了聞昊淵的大安軍隊好像群龍無首,無法徹底發揮作用,竟遭遇了節節潰敗,連失三城。
龍顏震怒,當朝就斥責慕淮安無用。
鎮國將軍府從炙手可熱一下子跌入谷底。
要不是前方戰事需要將領,文武百官有理由相信,皇帝早就想砍了慕淮安的腦袋。
相隔千里,這些事兒根本傳不到花州。
虞聲笙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
她擔憂的,是已經出去好久,卻沒有任何訊息傳回來的聞昊淵。
好在,那枚被聞昊淵戴在身上的銅錢一直安靜,沒有預警。
虞聲笙安慰自己:沒有訊息,就是最好的訊息。
眼下,真正該做的是忙農耕,促生產,多多種地。
不管外頭亂成什麼樣,只要手裡有糧,心中就不慌。
虞聲笙號召全觀上下一齊動手,閒暇之餘開墾菜田,開闢農地,後山一大片都成了他們自給自足的大後方,放眼望去,生機盎然,綠油油的幾乎望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