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鬥詩(1 / 1)
六郎雖然年紀小,說出來的話卻是半點也不軟。
趙有才要身份有身份,要背景有背景,自身學識又是渠縣縣學中的翹楚,何曾受過這等屈辱?
何況辱他的還是個年歲沒自己半數大的稚子!
趙有才氣得滿臉通紅,圍觀的眾人卻是嘴角噙笑,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只有趙有才身邊的幾個同窗憤憤不平地替趙有才找補面子。
“小子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坐在趙有才右側的同窗冷哼一聲。
左邊那個也不甘示弱,陰陽怪氣地說道:“聽說對面這幾位是今年才入的青山書院。
好像還是從下面的村裡硬擠進來的。秋闈詩會,談的是風雅,吟的是錦繡!
可不是泥腿子們隨便吹噓吹噓大話便就能成的。”
“誒?廖兄這是什麼話?人家怎麼就是泥腿子了呢?”
右邊的書生又接過話來,與此同時眼神還故意瞥向宋遠廷,語氣輕佻地繼續說道:
“幾位小兄弟的父親那可是墨韻閣的老闆,可是大商人呢!”
“呦,商人啊?那還不如泥腿子呢。這幾個能走到終試該不會是老子使了錢了吧?”
趙有才的臉色漸漸緩和,,兩側同窗的聲援讓他心裡很是舒暢。
幾個商人之子,如何與他相提並論,說不好還真是用錢才進了終試呢。
五郎脾氣最是暴躁,,聽對面幾人如此詆譭自家,當即就要掀桌開幹。
還好二郎坐在旁邊,一把將弟弟按住。
“老五,這可是詩會終試,不要胡鬧。咱們代表的是青雲書院,更是爹的顏面。
動手遠沒有用詩文打敗他們來的體面。”
五郎聞言,攥起的拳頭總算漸漸鬆開。心中的惱火雖然未滅,但總有更好的發洩方式了。
眾學子這邊剛剛安靜下來,終試的考官徐夫子便端著一個托盤走到人群中。
水榭內,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徐夫子身上。
“現在宣佈終試規則。”徐夫子掀開托盤,裡面放著五塊木牌,分別寫著:金木水火土。
“終試規則,以五行作詩。元素多且詩文好者獲勝。
不限數量,可一人一首,也可一人多首。最終結果由五位考官共同給出。”
終試的規則不難理解,可難度對大渝的大多數學子來說卻不算簡單。
詩詞一直是大渝大部分學子難以攻克的難關,不少學子別說是多首,一首都要想破腦袋了。
參賽者大都眉頭緊蹙,只有宋遠廷的四個兒子仍然是那副輕鬆的模樣。
但父親告誡過他們,只要不是需要搶答的環節,便稍安勿躁,看清形勢再說。
趙有才右手邊的同窗最先起身示意,首輪出戰一來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才華,二來也是打算為趙公子出出氣。
“諸位,我這裡有一首,還請大家品鑑。”
那學子正了正衣領,又清了清嗓子,而後煞有其事地開口道: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誰知低水處,養活魚蝦狗。”
聲音方落,趙有才一方便響起熱烈的掌聲。
“好詩!好詩啊!李兄短短時間就能想到與水相關的如此好詩,當真是才人也。”
那位廖姓學子誇得叫一個真誠,要不是他當真一臉崇拜,宋遠廷簡直就要覺得這傢伙瘋了。
不過想想也不奇怪,近來幾日宋遠廷也是見識了大渝學子的詩歌水準。
大多數的所謂詩詞不過就是打油詩罷了。
但凡能把打油詩對仗工整,那都算是好的了。
所以宋遠廷壓根就不擔心,因為自家的幾個兒子一定會贏。
李姓學子在一片叫好聲中逐漸迷失自我,他挑釁的看向對面的宋家四子,輕蔑說道:
“我的水平遠在趙兄之下,怎麼樣?想要贏,你們得先打敗我再說。”
六郎年紀小,比三個哥哥更加忍不住噁心人的東西,他揚起小脖子,諷刺道:
“就這?”
“誒呦喂,小小年紀,不知所謂。你行你來啊。”
六郎站起身,個頭比同場競賽的人都要矮不少,甚至他站著還沒人家坐著高。
但這絲毫不影響小六郎的氣勢。
六郎揚了揚脖子,開口吟誦道:“鵝,鵝,鵝。”
還不等吟誦第二句,趙有才這邊就爆發出巨大的笑聲。
“鵝鵝鵝?這也能叫詩嗎?”
趙有才話音落,水榭裡外的參賽者和圍觀者也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水榭裡的笑聲達到了頂峰,充滿了快意和嘲弄。
更有人偷偷議論,說宋家果然是用了銀子才把四個兒子都送進來了。
六郎被辱,卻半點沒有放在心上,他白了趙有才幾人一眼,又繼續吟道:
“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詩畢,水榭內的笑聲戛然而止,這首詩的意境……
眾人驚呆了,就連坐在雅座的五個考官都有些沒反應過來。
“曲項向天歌,白毛浮綠水,紅掌撥清波。
妙啊,實在是妙啊。這個小童不僅在詩中用到了水,還把鵝給寫活了。
童趣盎然,畫面生動!簡單直白,卻又清新脫俗,渾然天成!”
一位考官大大讚揚了一番,其他幾人也都是一臉讚賞地點點頭。
趙有才這邊吃了癟,心裡很是不爽,於是廖姓學子也緩緩站起身來。
“我這也有一首,還請小兄弟賜教。
水邊有棵樹,整天晃悠悠。葉子蘸水喝,頓頓都管飽。”
???
宋家四兄弟彼此對視一眼,這玩意也能叫詩嗎?
讀慣了千古名篇,這種打油詩實在入不了弟兄四人的眼。
趙有才對同窗的這首“詩”也不是很喜歡。雖然勉強佔了兩個元素,但詩詞真是不敢恭維。
趙有才垂眸想了想,有了。
“溪邊古樹斜,影入碧波搖。魚戲根鬚動,風來葉自招。”
趙有才這邊話音剛落,周圍便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好一首詩啊,既包含了水和木的元素,又平仄押韻。
不少人都向趙有才投來欽慕的眼光,這位名聲在外的渠縣才子當真是名不虛傳啊。
五位考官對趙有才的這首五言絕句也是十分推崇。
雖說宋家六郎的“鵝”很是優秀,但佔了兩個元素的趙有才自然更勝一籌。
徐夫子從雅座緩緩起身,環視眾人,開口問道:
“可有人能贏過趙學子的這首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