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舞弊案不了了之(1 / 1)

加入書籤

日盼夜盼,會試放榜的日子總算到了。

京城的晨曦尚未完全驅散薄霧,貢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朱雀大街上被圍得水洩不通,喧囂鼎沸之聲直衝雲霄。

士子們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交織著複雜的情緒。

“放榜了!放榜了!”不知誰高喊了一聲,人群瞬間如潮水般向前湧去。

數名禮部官員神情肅穆,捧著長長的黃帛皇榜,在官兵的護衛下,將其鄭重地張貼於貢院外牆之上。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了。無數道目光都落在那決定命運的榜單上。

名字一個個被念出,等待結果的學子們或狂喜的尖叫,或落寞的轉身。

有人喜極而泣,狀若瘋癲。

也有人面如死灰,踉蹌退後。

然而,越來越多的目光,開始聚焦在榜單最前列的那些名字上。

“快看!宋家!又是宋家!”

“宋家大郎,第七名!”

“二郎,第十三名!”

“五郎,第十八名!”

“老天爺……一門三貢士!這已是本朝罕有了!”

“宋六郎呢?”

人群中剛有人開口問道,便立刻有人驚呼:

“榜首!會元!宋家六郎,宋明仁,又是榜首!”

“十歲的會元!千古奇聞!千古奇聞啊!”

人群徹底沸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個高懸於頂、熠熠生輝的名字上!

一門四貢士!且名次皆如此靠前!

尤其是那六郎宋明仁,以稚子之身,連中小三元、斬獲解元,今又蟾宮折桂,勇奪會元!

距離那史無前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六元及第”僅剩最後一步!

霎時間,宋家之名再次以無可阻擋之勢震動京都。

伴隨著這驚天的喜訊,不久前的那場考場舞弊風波,也被知情者繪聲繪色、添油加醋地傳播開來。

“聽說了嗎?那日考場裡,有人指使官員當眾栽贓小會元!”

“可不是!多虧了林大人火眼金睛!還有宋會元他爹宋先生。

聽說二人神機妙算,早就料到有小人作祟,提前用陛下親賜的什麼香把六郎的衣服都燻過了!”

“嘖嘖,那蠢賊拿出的紙條根本沒香味,當場露餡!”

“十歲的孩子啊,面對那種場面,愣是半點不慌,據理力爭,那氣度……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啊!”

茶樓酒肆,坊間巷議,無不在談論這傳奇般的故事。

六郎的名聲越是響亮,才智越是驚人,就愈發襯托出那場誣陷的卑劣與無恥。

民眾的同情與敬佩盡歸宋家,而對那幕後黑手的揣測與憤慨也日益高漲。

這股強大的輿論風暴,不可避免地席捲至朝堂之上。

接連數日,都有御史言官上奏,慷慨陳詞,要求徹查舞弊風波,揪出幕後主使,以正科場清風,以儆效尤。

迫於壓力,刑部不敢怠慢,加緊了對在押巡綽官的審訊。

重刑之下,巡綽官終於徹底崩潰了。

在一次夜審中,他癱倒在地,聲淚俱下,供認不諱:

“是……是魏珅!是魏家公子指使我的!

他許諾事成之後,給我黃金千兩,並保我官升三級!

我鬼迷心竅……我罪該萬死啊!”

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在朝野間激起千層浪。

本以為魏家至少會受些影響,卻不曾想魏閣老親自出面,以至於事情很快便出現了反轉。

吏部及魏家門生故舊紛紛上疏,或辯駁,或攻擊。

矢口否認魏珅與此事有任何關聯。

他們呈遞的奏疏巧舌如簧,辯稱那巡綽官是因知曉魏家公子與宋家六郎的私怨,想要藉機攀附才自作主張,犯下不可饒恕的罪過。

事情暴露後,那巡綽官自知罪責難逃、必死無疑,便惡意攀咬魏家,企圖將水攪渾,擾亂視聽,或能僥倖脫罪。

提起魏珅與宋六郎的私怨,魏家人卻只說是在學問上見解不同,並無深仇大恨。

因為沒有證據,科舉舞弊栽贓案便陷入了僵局。

支援宋家者要求嚴查,支援魏家者則大喊冤枉,局勢微妙而緊張。

然而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一個突如其來的訊息從刑部大獄傳來。

那名招供的巡綽官,於深夜時分,用撕碎的衣帶懸樑自盡了。

死無對證!

所有指向魏珅的直接證詞,隨著巡綽官的死亡,都變成了無法驗證的孤證。

魏家趁機發動輿論,大肆渲染巡綽官是誣告,他自知難逃法網,才以死謝罪。而這恰恰“證明”了魏珅的清白。

儘管稍有見識的人都心知肚明,這“自盡”背後必然有著不可告人的交易與黑手。

天牢重地,豈是那麼容易自盡的?但在沒有鐵證的情況下,誰也無法輕易動搖根基深厚、黨羽眾多的魏家。

最終,此事竟以巡綽官之死而不了了之。

魏珅雖名聲大為受損,被許多清流士人所不齒,卻終究安然無恙。

宋家,燭火通明的書房內,大郎將舞弊案的最終結果細細稟報給父親。

宋遠廷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杯邊緣,神色平靜無波,彷彿早在意料之中。

“父親,那魏珅……竟果真脫身了。難道就任由他如此逍遙法外?”

五郎脾氣最急,忍不住憤懣地問道。

宋遠廷緩緩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絲早已看透一切的冷笑:

“早就料到會是如此。魏家在朝堂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豈會因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卒子而轟然倒塌?

丟卒保車,殺人滅口,想必都是他們慣用的伎倆了。

從那巡綽官利慾薰心,答應做這件事開始,他的結局就已經註定成為一枚用完即棄的棋。”

宋遠廷的目光掃過面前幾個義憤填膺卻又努力保持冷靜的兒子。

最終落在最為沉靜也最為耀眼的六郎身上,語氣變得深沉而有力:

“一時的得失成敗,無需過於掛懷。扳倒巨木,非一日之功。

接下來的殿試,才是你們真正的戰場。

屆時,君前奏對,眾目睽睽,憑的是真才實學,是經國濟世的胸中丘壑,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一切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和煌煌天威面前,都將無所遁形。”

宋遠廷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堅定:

“做好準備吧。將你們的學識、見識、抱負,都毫無保留地展現出來。

那才是對敵人最有力、最徹底的回擊。”

宋家幾兄弟聞言,神情皆是一肅,眼中的不忿漸漸化為堅定的鬥志。

六郎更是微微頷首,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睿智與沉靜。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