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夜訪驛館,釜底抽薪(1 / 1)
北戎驛館內燈火闌珊,赫連癱坐在床上,臉上新添的青紫與白日的腫脹交錯,顯得異常狼狽。
醫官剛為他處理完傷口退下,滿室瀰漫著草藥與頹敗的氣息。
他心中又是後怕又是憤恨。
怕的是大渝皇帝最後的警告言猶在耳,恨的是自己偷雞不成蝕把米。
不僅沒能得到美人,還折損了精銳,顏面盡失。
如今更是莫名其妙被群毆,儘管赫連猜到是二郎所為,奈何沒有半點證據。
實在是那些人出手太利落,麻袋一套,直接開踹。
等到護衛們聽到聲音趕過來時,他已經被打個半死了。
赫連心裡當然恨得不行,但此事他也不敢再做糾纏。
赫連很清楚,怡寧郡主大機率是在裝瘋賣傻。
可即便如此,他也毫無辦法。
此事到底是自己有欠考慮,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此時回去,必然會受到父王的責罰。
但若因糾纏此事而回不了北戎,那受到的可就不僅僅是父王的責罰了。
世子的身份和他的性命都將變成未知。
赫連決定就這麼認栽了,可他萬萬沒想到,事情壓根兒就不會因為他的認栽而結束。
半夜時分,驛館的房門卻被輕輕叩響……
“誰?!”
赫連如同受驚的兔子,猛地坐起,警惕地望向門口。
片刻後,門外傳來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
“宋遠廷,特來拜會小王爺。”
赫連瞳孔驟縮!
宋遠廷?
他來做甚麼?
來看本王笑話?
還是……替兒子算賬?
關鍵他兒子已經動過手了啊!
赫連本能地想拒絕,可轉念一想,對方既能避開守衛,悄無聲息地來到門外,拒絕又有何用?
赫連強壓下心中的驚懼,啞著聲音,不情不願的回道:
“進來吧。”
門被推開,宋遠廷一身青色常服,緩步而入。
他神色平靜,目光深邃,與赫連的壓抑緊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遠廷掃了一眼赫連臉上的傷,微微嘆了口氣:
“看來,京城的治安確實有待加強,竟讓小王爺受到如此驚嚇。
小王爺放心,我今晚回去便告訴二郎,嚴加防守。”
赫連臉色一陣青白,嘴上沒說話,心裡卻暗暗道:
老子真是謝謝你了!
赫連見宋遠廷沒有繼續說話的意思,便耐著性子問道:
“宋先生深夜到訪,總不會是為了京都的治安吧?”
宋遠廷自顧自地在赫連對面坐下,淡然一笑,道:
“小王爺是個聰明人,宋某今日前來,是想與小王爺做筆交易。又或者說……是給小王爺幫個忙。”
“幫忙?你會如此好心?”
赫連滿臉不信,眼中充滿戒備。
“自然不是好心。”宋遠廷坦然道:“只是共贏罷了。
有人想借小王爺這把刀,毀我兒媳,亂我宋家,甚至可能意在挑起大渝與北戎爭端。
此人藏於暗處,其心可誅。於公於私,宋某都要把他揪出來。
至於小王爺,您就沒擔心過,自己會走不出大渝?”
赫連聞言一愣,但還是眼神閃爍,沒有接話。
宋遠廷見狀繼續說道:“小王爺是聰明人,難道至今還未想明白?
你自認算計精妙,可曾想過,為何偏偏在你求娶被拒時有人‘好心’提醒陛下並未下過明旨之事?”
赫連眉頭緊鎖:“你是怎麼知道的?”
宋遠廷微微勾了勾唇:“小王爺那日在御前的態度早已說明一切。
不僅宋某知道,陛下也知道。你猜若是陛下認定你與背後之人有所勾結,會如何處置此事?”
赫連並非蠢笨之人,只是當日被對怡寧的佔有慾和求而不得的憤怒衝昏了頭腦。
此刻經宋遠廷一點,諸多疑點瞬間浮上心頭,不由得冷汗涔涔。
是啊,那封信來得太巧了!巧得像是在故意引導他去做什麼。
還有信上的內容……若非深知大渝內情之人,如何能如此肯定皇帝是當眾撒謊?
匿名信背後之人是何目的赫連並不知道,但很顯然他並非想要勾結北戎。
然而這事赫連心中清楚,大渝皇帝卻不一定相信。
倘若大渝皇帝真的認為有朝臣勾結外邦,那倒黴的可就不僅僅是那個寫匿名信的幕後黑手了。
宋遠廷見赫連神色變幻,知道是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便順勢再添一把火:
“那人利用小王爺對郡主的執念,提供訊息,煽風點火,誘使小王爺行此險招。
事成,他得益!事敗,所有後果皆由小王爺和北戎承擔。
小王爺可曾想過,若昨日桃林之事真的‘成功’,郡主被迫遠嫁北戎,陛下與安王必然震怒。
安王可是戰馬上的王爺,小王也覺得,你拐走安王最寶貝的女兒。安王殿下又會如何對你和北戎呢?
屆時,兩國兵戎相見,鷸蚌相爭,最終得利的,又是誰?”
赫連的冷汗瞬間又下來了。他當時只想著得到怡寧和打壓宋家,全然未慮及後果竟可能如此嚴重!
若真引發戰爭,他在北戎國內的地位必將一落千丈,甚至可能成為族中罪人!
“他媽的!誰敢算計本王!”赫連猛地一拍桌子,怒火這次是真切地燒向了那幕後之人。
這種被人當刀使的感覺,比單純的失敗更讓他憤怒。
宋遠廷見他已然上鉤,語氣放緩:“小王爺此刻醒悟,為時未晚。
陛下雖惱怒,但眼下更恨的,是那罔顧聖意、挑撥兩國、算計皇家郡主的小人。
小王爺若能將功折罪,拿出證據,指明方向,陛下或可念在你亦是受人矇蔽,讓你安然返回北戎。”
返回北戎!
這四個字瞬間擊中了赫連最迫切的需求。
他立刻抬頭看向宋遠廷:“好,本王給你。
但本王確實沒有見過幕後之人,只有一封匿名信。”
“匿名信?”宋遠廷目光銳利:“小王爺可曾見過送信人?又或者對幕後之人有何猜測?”
“沒有送信人。”赫連一邊說一邊起身,從暗格中取出那封被他捏得皺巴巴的信,遞給宋遠廷:
“信在這裡!當時天色已晚,信是被人從門縫塞進來的,並未見到送信人。
至於猜測……”赫連擰眉沉思片刻,不確定地道:
“本王與大渝朝臣交往不多。但……此前似乎只有魏家的魏珅,曾隱約向本王示好。
暗示過宋家……並非鐵板一塊,攀上安王府不過是運氣。
但他並未直接提及郡主婚事,本王也不能確定是否是他。”
魏珅!
宋遠廷眼中寒光一閃,果然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