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宋遠廷的妹妹(1 / 1)
宋遠廷淡然一笑,看向燕王,目光坦誠,繼續說道:
“殿下雖暫處逆境,但根基猶在,德妃娘娘在宮中地位尊崇,河西舊部亦未完全離散。
陛下春秋已高,立儲之事瞬息萬變,此時投資殿下,遠勝於親近晉王。”
“至於這其三嘛……”宋遠廷聲音微沉:
“宋某縱觀二位皇子,晉王雖表面仁厚,實則猜忌心重,若其得勢,必行鳥盡弓藏之事。
而殿下……或許手段剛猛,但恩怨分明。
宋某寧願輔佐一位或許嚴苛但賞罰分明的君主,也不願效忠一位表面寬和卻內心陰鷙的梟雄。”
這一番話,既有現實的無奈,又有利益的考量,最後還抬高了燕王,貶低了晉王。
可謂面面俱到,既解釋了動機,又滿足了燕王的虛榮心。
燕王聽完,臉色果然好看了許多。
宋遠廷說他“手段剛猛”、“恩怨分明”,這在他聽來簡直是知己之言。
比起廖沉那些彎彎繞繞的分析,他更喜歡這種直接的評價。
廖沉卻微微蹙眉,宋遠廷的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他總覺得太過完美,彷彿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廖沉忍不住追問道:“宋先生深謀遠慮,廖某佩服。
只是,既已選擇輔佐殿下,不知宋家接下來有何具體打算?
又如何應對晉王那邊的反撲?”
宋遠廷早已料到有此一問,從容應答:“具體打算,需依時局變化而定。
眼下殿下初解禁足,不宜過於張揚,當以低調行事為主。
朝中事務,宋某自會讓犬子們相機而動,在關鍵處為殿下發聲。
至於晉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宋家不會明著與晉王衝突,那是以卵擊石。
但暗地裡,蒐集其不法之證,結交其敵對勢力,瓦解其黨羽,這些工作,宋某會著手進行。
簡而言之,明處,宋家仍是忠於陛下的純臣。
但在暗處,宋家則是殿下的助力。如此,方可長久。”
“明處純臣,暗處助力……”燕王喃喃重複了一遍,覺得此法甚合他意。
他既需要宋遠廷的智謀和影響力,又不希望宋家過早貼上“燕王黨”的標籤,成為眾矢之的。
這樣隱藏在暗處的刀子,有時比明處的長矛更致命。
廖沉雖然仍有疑慮,但也不得不承認,宋遠廷的策略是目前最優選擇。
他看了一眼燕王,見其有意,便不再多言。
燕王終於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算是真心的笑容,他站起身,拍了拍宋遠廷的肩膀:
“好!宋先生果然深謀遠慮!就依你之言!
今後,暗地裡,你我同心協力!待本王成就大業,必不負你宋家今日之功!”
喝完一盞茶後,燕王才帶著廖沉滿意離去。
宋遠廷親自送至府門,望著遠去的馬車,臉上平靜無波,心中卻冷笑:
燕王啊燕王,你只知利用,卻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別人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晉王府內,晉王正在書房賞畫。忽聞心腹密報,淡然的臉上頓時失了笑意。
“你說燕王去了宋家?還待了許久?”
“是。”
晉王輕扯嘴角,半晌才緩緩道:“本王知道了。
傳令下去,給本王死死盯住宋家!還有燕王府!
他們的一舉一動,本王都要立刻知曉。
另外,之前準備的那些關於宋家的‘把柄’,也是時候該用上了!”
這一日,宋府門前忽然來了個衣衫襤褸,面色蠟黃的中年婦人。
她怯生生地叩響門環,對門房哽咽著說要求見宋遠廷,並自稱是宋遠廷的親妹妹,宋玉娘。
門房見其狀貌,不敢怠慢,連忙通報進去。
宋遠廷聞訊亦是驚疑不定。在原主的記憶中,宋遠廷確實有妹妹名叫玉娘。
且這宋玉娘還是原主親手帶大的。
只是在那丫頭六歲時,便被宋老太狠心賣給別人家做童養媳了。此後二十多年音訊全無。
宋遠廷雖然對這宋玉娘沒什麼感情,但原主的身體卻給出了最誠實的反應。
感受到發自心底的激動,宋遠廷立刻命人將婦人請進前廳。
宋遠廷端坐主位,那婦人一進來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放聲痛哭:
“大哥!我是玉娘啊!”
宋遠廷仔細端詳,面前的婦人雖飽經風霜,眉宇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記憶中小妹的影子,尤其是右眉梢一顆小小的黑痣,與記憶吻合。
宋遠廷心中一陣酸楚,原主的情感讓他對這個苦命的妹妹生出了真實的憐惜。
宋遠廷連忙起身將宋玉娘扶起,溫言道:
“快起來,玉娘,真是你?”
“大哥,真的是我。我還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大哥了呢。”
宋玉娘絕口不提宋家的其他人,可見她對爹孃為了三哥將自己賣了的事情仍然有怨。
宋遠廷謹慎,雖心裡憐惜宋玉娘,卻還是拐著彎問了些只有宋家兄妹知道的事情。
而宋玉娘也都一一答上了。宋玉娘還說,當年被送到那戶人家後,公婆苛刻。
她小小年紀就要伺候一大家子人,再後來,還不等正式成婚,丈夫就早亡了。
她無兒無女,被夫家視為災星,趕出家門,輾轉流落京都,吃盡了苦頭。
最近才打聽到宋家在京中做了大官,這才厚著臉皮找過來。
宋玉娘形容悽慘,言語懇切,不似作偽。
宋遠廷心中惻隱,想著妹妹一生孤苦,如今既然找上門來,自己這個做大哥的,無論如何也要給她一個安身之所。
於是,當即便吩咐下人收拾出一處清淨院落,讓玉娘住下,還讓女兒和兒媳們多去陪伴關照。
四娘心地善良,見這位突然出現的姑姑如此可憐,也時常去探望,送些自己調製的安神補氣的丸藥。
起初幾日,玉娘只是說身子虛,勞累過度,休養便好。
但細心的四娘卻發現,姑姑身上似乎總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怪異味道。
而且偶爾見她挽袖時,露出的手腕內側似乎有不易察覺的紅疹。
出於醫者的本能,四娘留了心。
一次藉著送藥的機會,四娘堅持要為玉娘請個平安脈。
玉娘起初推拒,眼神閃爍,但在四娘溫和而堅持的態度下,最終還是伸出了手。
四孃的手指搭上玉孃的脈搏,片刻後,她臉色驟然一變。
這脈象浮滑中帶著一種沉澀的邪毒之象。
四娘再仔細觀察姑姑的面色、眼瞼,以及不經意間脖頸處露出的些許痕跡,一個可怕的診斷在她心中浮現。
楊梅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