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殺了宋玉娘(1 / 1)
宋玉娘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單薄的身軀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面對宋遠廷冰冷的目光和質問,宋玉娘未語淚先流,那哭聲淒厲而絕望,彷彿要將一生的苦楚都哭盡一般。
四娘站在宋玉娘近處,心下不忍。這幾日都是她在照顧宋玉娘,直到姑姑每日都在承受疾病的煎熬。
四娘有時候會想,若不是爹爹病了那麼一場,自己的結局會不會也是如此。
或許是醫者仁心,又或許是曾在老宋家那樣沒有溫度的家中生活過,總之四娘對這個姑姑的確多了幾分憐憫。
“爹,”四娘緩緩開口:“姑姑應當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四孃的話明顯是在幫宋玉娘求情。宋遠廷並非狠心之人。
若宋玉娘當真是被人利用,那作為她的兄長,不管宋玉娘曾遭遇什麼,他都會全力護著。
可……萬一宋玉娘本就是被收買的呢?
宋遠廷不敢輕易排除這種可能,畢竟如今宋家正在走的路那可是不能相差踏錯的。
宋遠廷思忖片刻,語氣緩和了幾分:“把你先前的事一五一十地都說出來。
你是如何淪落風塵,又是如何找到我們的?不得有半分隱瞞。”
宋玉娘強行忍住眼淚,微微抬眼,看向宋遠廷。
她輕輕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聲音斷斷續續:“大哥,是玉娘對不起你,對不起宋家的列祖列宗!”
宋玉娘忽然重重地磕起頭來,額頭很快一片青紫。
“這是做什麼?說話就說話!”宋遠廷沒有扶,聲音反而比方才又冷冽了幾分。
宋玉娘不敢再磕,忙跪著身子繼續說道:“當年被爹孃送去那戶人家,公婆根本不把我當人看。
他們對我非打即罵,而我那短命的丈夫更是沒等圓房就得了急症死了。
他們罵我剋夫,把我趕出家門。我舉目無親,身無分文,想回孃家。
但我知道爹孃不會要我的。他們一定會擔心我壞了三哥的氣運。”
宋玉娘說到這裡,宋遠廷的臉色總算又好了幾分。她說得沒錯,宋家那兩個老傢伙的確會如此。
宋玉娘見宋遠廷神色好些,忙又說道:“我一個弱女子,能怎麼辦?
為了活命……我只能……只能……”她哽咽著,卻還是咬著牙繼續說道:
“後來騙了我身子的那個男人又把我賣進了怡紅院。
這些年,我就像活在陰溝裡的老鼠,日日強顏歡笑,受盡凌辱。
我早就想一死了之了,可……可我不甘心啊!”
說到這裡,宋玉娘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宋遠廷,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直到前些日子,我伺候了一個恩客,他喝醉了酒,吹噓自己的見聞。
說起如今京裡風頭最盛的宋家,老爺叫宋遠廷,出身貧寒,是名楊村人士。”
宋玉孃的呼吸急促起來:“我當時心都快跳出來了!名楊村!那是我孃家啊!
宋遠廷……是大哥您的名字!
我不敢相信,反覆追問,那恩客說了好多關於大哥的事,我這才確定,可能真的是大哥您!”
“大哥!”宋玉娘膝行幾步,抓住宋遠廷的衣角,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知道自己髒,不配做宋家的女兒……可我……我真的沒有活路了。
在那種地方,染了那種髒病,老鴇嫌我不能接客,對我非打即罵。
我怕我活不過這個冬天,便拼了命的逃出來。
其實……其實我只是想在死前,再看一眼我的親人。
看看曾經最疼愛我的大哥是不是真的出息了。
只要能再見大哥一面,我就是死,也能閉上眼了……”
宋玉娘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可我沒想到竟會給大哥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人跟著我。
大哥……玉娘罪該萬死……玉娘這就以死謝罪,絕不再拖累大哥和宋家!”
說罷,宋玉娘猛地站起身,朝著旁邊的柱子狠狠撞去!
“攔住她!”宋遠廷厲聲喝道。
站在一旁的四娘和眼疾手快的二郎,一把將宋玉娘死死拉住。
宋玉娘掙扎哭嚎,一心求死。
看著宋玉娘如此慘狀,宋遠廷心中那股被利用、被設計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深沉的悲哀所取代。
懷著原主對這份血緣親情的切膚之感,宋遠廷最終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走上前,扶起癱軟在地的宋玉娘。
“罷了……事已至此,尋死覓活又有何用?你既來了,就安心住下養病吧。
至於外面的風言風語……我宋家行事,但求問心無愧,還不至於被幾句流言擊垮。”
宋遠廷轉身看向四娘,吩咐道:“帶你姑姑回去休息,好生看顧,別再讓她做傻事。
她的病……盡力醫治。”
宋遠廷又看向二郎:“加強府中戒備,閒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你姑姑的院子。”
四娘和二郎紛紛應下,而後才扶著宋玉娘回了院子。
眾人散去後,屋內只剩宋遠廷一人,他蹙眉思忖,總覺得此時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晉王大費周章,總不會只是鬧上一鬧,他的後手……應當在朝堂。
宋遠廷正如此想著,門房那邊就送來了燕王的信。
“老爺,這是剛剛有人送來的。”門房將信恭恭敬敬地遞到宋遠廷手上。
宋遠廷接過信,緩緩展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五個字:“快刀斬亂麻”。
宋遠廷自然是明白燕王的意思。
那位殿下是要他將宋玉娘這個“汙點”暗中處置掉,以維護宋家和他燕王陣營的“清譽”。
宋遠廷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這位燕王,果然是涼薄到了骨子裡。
宋遠廷將來信放在火中燒為灰燼,隨即又敷衍地回了一封信。
明確表示宋家做不出弒親之事。何況若真對玉娘動手,反而會落入更大的圈套。
對方既然能把人送來,便一定會時時盯著,一旦他們真的對玉娘動手,到時候只怕還會落得一個殺人的罪名。
燕王收到宋遠廷回信時,心下有些不悅。畢竟對於燕王來說,手下的人還沒誰敢如此違拗他的命令。
但宋遠廷的話似乎又句句有理。
燕王有種有氣卻又撒不出的感覺,最後也只好悻悻然地將信紙團成一團,丟到廖沉身上。
廖沉看了看信中內容,當下便對燕王勸道:“殿下,這宋遠廷說得沒錯。
小人以為,若不殺那女人,宋家頂多被御史彈劾。
但若真是殺了,怕是後患無窮。當下咱們應該做的,是如何保住宋家才是。
這剛到手的助力,可不能就讓晉王輕易毀了。”
宋遠廷的信和廖沉的話總算讓燕王心裡舒服了些。燕王頷首,對他來說,什麼事情都不如和晉王作對來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