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宋遠廷不是宋家兒子(1 / 1)
次日,朝堂上,皇帝面色沉重,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龍椅的扶手。
沉悶的聲響敲在每一位大臣的心上。
一名御史正慷慨陳詞,唾沫橫飛,將宋遠廷描述成一個得勢便猖狂、不忠不孝、罔顧人倫的卑劣小人。
言辭之激烈,彷彿宋家已然是大渝的毒瘤,不除不足以正風氣。
“陛下!宋遠廷身為朝臣之父,更應身為表率!
然其富貴之後,棄親生父母於不顧,任其流落街頭,哀嚎於府門之外!
此等行徑,與禽獸何異?若天下人皆效仿,我大渝以孝治國的根本何在?綱常倫理何在?
臣懇請陛下,嚴懲宋遠廷,並追究宋家四子失察乃至縱容之罪,以儆效尤!”
御史說完,伏地叩首,一副為國為民、痛心疾首的模樣。
龍椅之上,皇帝的目光掃過下方垂首肅立的文武百官。
這一次安王和孫尚書倒是安靜得很。林鴻儒更是蹙著眉,似乎也對此事感到匪夷所思。
皇帝雖有些煩悶,但和上次相比,心情反倒好些。
安王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皇帝的臉色,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自家親家的本事。
若不是他昨夜未卜先知,提前傳信,只怕自己今日又要觸黴頭了。
孫尚書也是如此,他甚至意識到了一個先前都不曾注意的問題。
他也好,安王也好,就連晉王和燕王那兩個整日研究陛下心思的皇子,都遠不如宋遠廷一介布衣更明白上位者的心思。
皇帝見眾人都沒有說話的意思,於是把目光放在了宋家二郎的身上。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宋愛卿,御史所言,你宋家有何辯解?”
二郎聞言出列,神色恭敬卻不見慌亂,他按照父親昨夜的交待,沉穩回道:
“啟稟陛下,家父昨夜便言,若今日因此等家宅瑣事再擾聖聽,他懇請陛下允他當面陳情。
家父此刻已候在宮外,是非曲直,願在陛下與諸位同僚面前言明。
一切,但憑陛下聖裁。”
皇帝聞言,眉頭微蹙。心中的不悅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疑慮所取代。
宋家這事,一樁接一樁,而且每次都恰到好處地鬧得滿城風雨,最終目標直指宋家在朝為官的兒子們。
上次是家風,這次是孝道,下次又會是什麼?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
有一雙無形的手在背後推動?
皇帝沉吟片刻,最終下令道:“宣,宋遠廷覲見。”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宋遠廷步履從容地走入大殿。
他神色平靜,依禮參拜。
皇帝掃了宋遠廷一眼,開門見山:“宋遠廷,御史彈劾你不孝父母,致使二老流落街頭,你可認罪?”
宋遠廷抬起頭,目光清澈,朗聲道:“陛下,草民不認此罪。”
“哦?”皇帝挑眉:“那你作何解釋?那對老夫婦以及你親妹宋玉孃的指證,又當如何?”
宋遠廷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一旁御史,一字一句的問道:
“不知這位大人是憑何認定那對老夫婦就是草民的親生父母呢?”
御史被問的一愣,而後立刻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地說道:
“昨日,是你的親妹妹宋玉娘在門外親口說的。怎麼?你還想抵賴不成?”
宋遠廷聞言輕扯嘴角,朗聲道:“這位大人昨日在場?”
“我、我不在,但有人在。大家都看見了!”
宋遠廷的笑容更深了幾分,語氣中有幾分陰陽的意思:
“草民一介布衣,倒是辛苦大人還要特地打聽家事,真是受寵若驚啊。”
皇帝聞言,臉上的神色不由得又變了幾分,晉王黨羽見狀,立刻有人站了出來。
“宋遠廷,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現在說的是你不孝父母的罪名。”
宋遠廷冷眼瞥了一下剛剛站出來的官員,他不大認識,估摸著品級不高。
這種小貨色還不值得他宋遠廷搭理。宋遠廷無視那貨,直接對上位的皇帝解釋道:
“陛下,草民之所以不認此罪,乃是因為,名楊村的宋老漢與宋王氏,壓根就不是草民的親生父母!”
宋遠廷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什麼?不是親生的?”
“這……這怎麼可能?”
“宋遠廷莫不是瘋了?為了脫罪,連父母都不認了?”
“肅靜!”內侍尖利的聲音壓下了一片議論聲。
皇帝的身體微微前傾:“宋遠廷,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此事關乎人倫根本,若有半句虛言,便是欺君之罪!”
“草民自然深知此事千系重大,絕不敢妄言。”
宋遠廷語氣堅定,繼續說道:“草民也是幾年前在名楊村村長口中得知的真相。
草民並非宋家的親生骨肉,是當年宋老太爺撿回來的棄嬰。
只因後來祖父過世,故而才無人將真相告知草民。
宋老漢和宋王氏一心想要榨乾草民,自然也不會主動說出這件事。
多年來,他們偏心家中老三,一味的欺壓我們,草民還只道是因為老三科舉之故。
直到後來知曉真相,才明白,原來只是因為草民並非親生!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草民木訥。當初草民差點病死,宋王氏都不願拿出兩個銅板給草民請郎中。
如此狠心,哪裡是親孃能做出來的事情?”
宋遠廷的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神色間滿是“痛苦”與“無奈”:
“草民自幼便是宋家奴僕般的存在。吃飯都是撿弟弟們剩下的,乾的卻是最髒最累的活。
這些,名楊村尚健在的老人都可作證。
還有他們口中所謂的分家,實則就是把草民和孩子們趕出家門。
除了我們的貼身衣物,我們沒有從宋家拿走一樣東西。
若不是草民帶著兒子冒險進山採藥,我們早就餓死了。
這些,都有分家文書為證。至於說草民家中富足後便不管他們,更是無稽之談。
草民雖早就知道自己並非親生,但當初還是簽訂給他們養老的字據。
實在是後來因為他們偏心老三,想要一次拿走所有的錢,才主動要求斷親。
斷親時,草民拿出了當時的所有家當,四百兩銀子和豆腐的配方。
這事也都有文書和人證。陛下,豆腐配方和四百兩銀子難道還不夠他們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