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霍凌和若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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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的身影,就像是生了根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的心頭。

越是想扯斷,就勒得越緊,連呼吸都帶著細碎的疼。

霍凌重重地吸了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愈發渾濁。

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初見時的場景。

她縮在角落,像只受驚的小獸,明明怕得渾身發抖,卻在他被仇家追殺、狼狽倒地時,悄悄遞過來一瓶乾淨的水,指尖觸碰到他皮膚時,帶著細碎的涼意。

那時候他只覺得可笑,一個自身難保的啞巴,竟然還敢可憐別人。

他抬手就揮開了她的手,水瓶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響嚇得她猛地縮回了角落,眼眶紅紅的,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可後來呢?

他被仇家圍困,重傷昏迷,醒來時是在一間破舊的小.屋裡。

她守在他的床邊,眼底佈滿紅血絲。

見他醒來,她慌亂地比劃著,指尖在他手背上輕輕碰了碰,像是在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他發燒昏迷的那幾天。

是她用最笨拙的方式照顧他,用冷水浸溼毛巾敷在他額頭,一遍遍地換。

是她冒著危險出去找吃的,回來時身上帶著被野狗咬傷的傷口,卻還是先把僅有的一點食物遞到他嘴邊。

呵……

霍凌自嘲地扯了扯唇,那些如今想來也都不過是些廉價的憐憫罷了。

他霍凌需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

心中雖這樣鄙夷,可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

指節泛白,連夾著的煙都抖了抖,菸灰落在黑色的睡袍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他卻渾然不覺。

周煜莫名其妙地瞅著他:“話說……你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

“滾!”

霍凌瞪了他一眼,眉間閃過一抹暴躁。

周煜嗤了一聲,繼續啃雞爪,喝酒。

霍凌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著,試圖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

可越是壓抑,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畫面就越是清晰。

他想起自己傷好後,第一次帶她出門。

她緊張地攥著他的衣角,眼神裡滿是惶恐,卻又在他回頭看她時,飛快地低下頭,耳尖泛紅。

想起自己大仇未報,心情不好時,會對她發脾氣,甚至推搡她。

可她從來不會反抗,只是默默地縮在一邊,等他氣消了,再悄悄走過來,遞上一杯溫水。

他總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臉上髒兮兮,跟個假小子一樣。

不過,初見時,他還真以為她是個男人,是個要飯的小乞丐。

後來有一次,她在池塘裡洗澡差點淹死,是他把她撈起來的,才發現她原來是個女人。

可即便她是個女人,他霍凌也絲毫沒有收斂一下自己那暴躁的脾氣,畢竟,他本來也不是一個憐香惜玉的人。

她會手語,但是他看不懂,也沒耐心看。

每次她很急地在他面前比劃,他都會不耐煩地將她推開。

她會哭,會篡著一張紙,像是想寫字,想把要說的話寫給他看。

那時候他才知道,她不僅是個啞巴,居然還連字都不會寫。

不知道是太無聊了還是看她太可憐了。

他竟然大發慈悲地開始教她識字寫字。

她會寫字後,第一件事就是‘告訴’他,他叫若若,是爺爺給她取的名字,但是爺爺去世了。

然後她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當時嗤之以鼻,在地上留下‘霍凌’兩個字,然後嘲笑她那麼笨,不可能會寫好他的名字。

後來呢,她沒事就寫他的名字。

用筆在紙上寫,用樹枝在地上寫。

總之,哪哪都能看到他的名字,寫得歪歪扭扭,不醜,卻也不好看。

他覺得她有病,神經病。

下雨打雷的時候,她還總會躥到他的床上來,瑟瑟發抖地縮在他的懷裡。

他很嫌棄,卻念在她救自己一命的份上,從來都沒有推開過她。

她常常會看著他發呆,會在紙上寫:你真好看,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他嘲笑她膚淺。

一段時間的相處後,他總以為自己是嫌棄她,討厭她的。

但礙於救命之恩在,便也只能大發慈悲地陪著她。

不然就她那麼小一個,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真的,他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直到有一天,到了晚上都不見她回來。

他忽然就急了,到處找,這才在一處垃圾桶後面找打了蜷縮成一團的她。

那女人蠢得狠,被人打斷了腿,懷裡還緊緊地抱著一隻燒雞。

看見他時,她興奮得眼裡全是光,像是感覺不到斷腿的疼一樣。

她急促地掏出隨身的小本子,在本子上寫:

[你總是嫌我找來的食物不好吃,總是不吃。]

[今天我給你討了一隻燒雞,但是好多人來搶,我就跑,可是他們把我的腿打斷了。]

[我跑不動,我就躲起來了,哥哥你看,燒雞還是好的。]

她的字歪歪扭扭,和著血水。

但是她笑得很燦爛,髒兮兮的臉上都是笑,那雙清澈的眼眸卻是亮得能灼痛人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只是猛地將她抱入懷中,緊緊地抱著。

後來,他不顧被仇敵發現的風險,出面將傷她的人全都弄殘了。

她在小破屋裡躺了兩個月,他就每天給她弄來乾淨好吃的食物。

她雖然總是把自己弄得髒兮兮,但是她其實很愛乾淨。

隔一天就要洗一次澡。

他就會給她弄來水,燒熱,然後細細地給她擦洗。

最後他乾脆給她做了一個泡澡的大桶,每次她都泡得很開心。

然而不知道是相處久了,還是情竇開了,一些感情在潛移默化地變化著。

又是一個打雷的夜晚,她爬到他的懷裡。

這女人雖然身材幹癟,但也很軟。

氣氛微妙了,那種事也就水到渠成。

她比他想象的要熱情許多,而向來粗暴的他,也難得溫柔了一回。

那天晚上,他要了她一整夜。

後來的後來,他對她雖然還是兇巴巴,但什麼都捨不得讓她幹,有什麼好東西,也總會下意識先想到她。

他將自己這個轉變,歸結為只是報答救命恩人的恩情。

直到……

那天,仇敵找上門,她被對方挾持。

他慌了,為了救下她,硬生生捱了好幾刀。

虧得他命大,沒有死。

在傷口感染,迷迷糊糊的那段時間裡。

他總會抱著她,像抱著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呢喃著求她不要離開他。

清醒過後,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覺中依賴上了這個女人。

更可怕的是,這個女人竟然還會威脅到自己的性命。

而這種依賴和被威脅的感覺,讓他嗤之以鼻,更讓他厭惡。

他霍凌什麼樣的女人沒見過,又怎麼能被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所羈絆?

又怎麼能讓這樣一個女人成為自己的軟肋?

所以在雅小姐出現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選擇殺了她,跟雅小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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