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到那時,你要我怎麼辦?(1 / 1)
我猛地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我恍然明白了他在生什麼氣。
他沉沉地看著我,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平日裡的冷靜自持盡數崩裂,只剩下滿腔的憤怒與委屈,還有一絲絲的後怕。
他衝我開口,一字一句,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當時我沒有拽住你,後果會是怎樣的?
她雷雅不比你,她摔下去,頂多是受傷。
可你呢?你懷著孩子,你摔下去,極有可能一屍兩命,到那時,你要我怎麼辦?”
他聲聲控訴著,眼眶通紅。
我的心驟然收緊,眼眶也漫起一抹潮熱。
“對……對不起……”
我哽咽著,下意識想去抱他,卻被他一把推開。
他微微閉上眼眸,像是疲憊不堪,又像是恐懼到了極致。
再睜眼時,他的眼裡,翻湧的都是委屈。
“你可知,我當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卻還要偽裝成林教練,裝作滿不在乎的模樣。
你可知,在你要摔下去的那一瞬間,我根本就沒有把握能抓住你。
就只差一點點,你知道嗎?
只差一點點,我就抓不住你。
你要是摔下去了,我怎麼辦?
唐安然,你說,我該怎麼辦?”
他最後一句,語氣平靜下來,聲音卻委屈得讓人心疼。
我用袖子擦去眼眶的淚,急促地衝他解釋道:“這件事是我不對,只是我當時也沒有多想,就是出於一個本能的反應。”
“好一個本能的反應。”
賀知州苦笑,“你總是這樣,總是把別人看得比自己重要,總是把自己的命不當一回事。
雅小姐重要,歐少爺重要,霍凌重要,顧易也重要……他們誰都重要。
就是你自己不重要,就是我不重要,對不對?”
我急促地搖頭,又委屈又茫然。
我當時就真的只是本能地拽了雅小姐一把,我也沒有想那麼多。
現在回想起來,我心裡也的確有些後怕。
可他為什麼要扯到,他在我心裡不重要啊。
明明他在我心裡是最重要的。
我反駁道:“你說得不對,在我心裡,他們誰都沒有你重要。”
“誰都沒有我重要麼?”
賀知州垂眸,聲音很低很輕,“可為什麼,我總是感覺不到呢。”
“賀知州……”
“在你奮不顧身地救雅小姐的時候,你就沒有想過我,沒有想過我們的孩子。”
他看著我,周身的憤怒漸漸散去,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慌亂與無措,“你經常這樣,不考慮自己,不考慮我。
這次是在我跟前,我還能看著你,還能保護你。
可下次呢,若是我不在的時候,你還這樣,那該怎麼辦?
唐安然,你不懂我的恐懼,我真的很怕,很怕我一不留神就再也看不到你了!”
我連忙搖頭:“不會的,不會有下次的。
賀知州,我保證,以後我一定以自己的安全為先。”
賀知州卻搖搖頭:“你連我為什麼生氣你都不知道,你覺得你真的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麼?
沒有,唐安然,你並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甚至在你心裡,你可能還覺得委屈,覺得我小題大做。
你認為自己只是本能地救了雅小姐,認為雅小姐是自己的朋友,救她是義不容辭的事情,而我發這麼大的火就莫名其妙,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見我沉默,賀知州苦笑地扯了扯唇。
“你就是這樣,永遠都這樣。”
他有些疲憊地說完這句,然後坐回沙發上,微微弓著身,用手支著額頭。
我看不見他的神色,但能感覺到他周身散發的壓抑氣息。
“賀知州……”
我輕輕地推了推他的肩膀,想哄哄他。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拉開了我的手,衝我淡聲道:“今天也累了一天,你去洗洗睡吧。”
“可是你還在生氣。”
我眼眶發紅地看著他,聲音不自覺地裹上了一絲委屈。
他看了看我,垂眸道:“我不生氣。”
“可你明顯還在生氣,你不生氣的樣子不是這樣的。”
賀知州抿唇,聲音裡透著一絲疲憊:“你還是不明白,我現在是真的不生氣了,我只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我猜到了。
他只是難過和失望。
微微吸了口氣,我衝他急促地道:“你別這樣,我以後真的不會奮不顧身地去救別人了。
我一定好好保護自己,為了你,也為了我們的孩子。
你信我,賀知州,你信我……”
“好,我信你。”他開口,語氣沒有起伏,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知道,他是不信的。
眼淚莫名就流了下來。
不想讓他看到我的眼淚,我轉身默默地往浴室裡走。
男人低沉複雜的嗓音忽然響在我身後:“其實,這件事你沒有錯,誰都沒有錯。
只是我自己……太害怕失去你罷了。
你若是懂我內心的恐懼,就不會一再地將自己置身在危險的境地。”
是啊,我沒覺得我做錯了什麼,但他的一番話,卻讓我無力反駁。
浴室的水聲斷斷續續,掩去了我壓抑的哽咽。
我也不知道我在哭什麼,我也沒有怪他斥責我,吼我,但我心裡就是很難過,還有些委屈。
等我擦著頭髮出來時,房間裡只留了盞床頭小燈。
賀知州已經躺在了床的另一側,背對著我,肩線繃得筆直,連呼吸都像是刻意放輕了。
偌大一張床,中間硬生生像是隔了一道看不見的屏障。
我攥著衣角,輕手輕腳地躺了上去,儘量不碰到他。
以往夜裡,他總會下意識地將我攬進懷裡,手掌小心護在我小腹上,溫熱的呼吸灑在我發頂。
可今晚,他連一絲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僵硬得像塊寒冰。
我深吸了一口氣,撐起身子關了燈。
只是下一秒,燈光又亮了起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男人就拿過床頭櫃上的吹風機過來給我吹頭髮。
莫名的,我鼻尖又是一酸。
“賀知州……”
我喊了他一聲,但聲音好像被吹風機的聲音給蓋了過去,半晌我都沒有聽到他的回應。
我咬了咬唇,也就沒再開口。
吹了好一會,我的頭髮才徹底吹乾。
只是不等我說什麼,他就放下了吹風機,然後衝我說了一句‘睡吧’,便關了燈。
房間裡一時間又陷入了黑暗。
我望著窗邊的一絲光影,鼻尖發酸。
我知道他不是真的怪我,他是怕。
怕我出事,怕失去我,怕我不顧肚子裡的孩子,更怕我永遠不懂他那份提心吊膽。
可我嘴笨,不知道怎麼哄,怎麼解釋才能讓他真的安心。
我悄悄往他那邊挪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