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看吧，他聽見了，一字不落（1 / 1）
他倚在車門旁，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被涼風拂得微微發皺，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
往日裡溫潤如玉的眉眼，此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眼底的紅血絲清晰可見，連周身的氣息都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悲涼。
那是失去摯友的痛，是看著心上人深陷泥沼卻不敢肆意靠近的隱忍。
他看見雅小姐走出墓園的那一刻，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指尖的煙差點滑落。
風捲著細小的雨絲，打溼了他的髮梢，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鎖在雅小姐身上，像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底，又像怕驚擾了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周煜腳步頓了頓，眸光暗暗垂下，然而身側緩緩握緊的手卻洩露了他心底的自卑與落寞。
我在心底嘆了口氣。
這三角戀真叫人糾結與心酸。
雅小姐在看到蕭澤時，身形微微怔了怔，卻也只是一瞬，她便轉身，越過蕭澤的車，往山下走。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身都透著一股子冷漠。
蕭澤扶在車門上的手緊了緊，眉眼間皆是失落，看得我心裡一陣難受。
但我這個局外人也沒資格說什麼。
我攏了攏身上的外套，提步跟上雅小姐。
周煜看向蕭澤，欲言又止，但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默默跟了上來。
走了段距離，我又忍不住回頭朝那蕭澤看了一眼。
只覺得那抹頎長的背影，在細雨朦朧中，更顯悽清與孤寂。
就在我悲傷於此情此景時，雅小姐的冷笑聲忽然響起：“那麼依依不捨麼？要不，本小姐將你送給他如何？”
我驀地瞪大眼睛：“大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也是，比起那糙漢，甚至比起老霍，他蕭先生的確是有錢有顏，還溫文爾雅，你捨不得也不足為奇。
只不過，跟琳小姐搶男人，你還是得多長几個膽子才行。”
我：……
真的，有時候雅小姐說話挺氣人的。
我鬱悶地盯著她，一時間連反駁都沒力氣。
而且她說這番話時，聲音不大不小，指不定讓那蕭澤給聽見了。
想到這，我下意識回頭看去。
果然，那男人正望著這邊，原本就沉鬱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更深的難堪與落寞。
他指尖那支未點燃的煙‘嗒’地一聲落在溼漉漉的地面上，被細雨瞬間打溼。
剛剛強撐著的那點鎮定，也在雅小姐這句帶著刺的調侃裡，碎得一乾二淨。
他沒有上前，也沒有辯解，只是就那樣站在原地，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骨節泛白。
雨絲落在他的發頂、肩頭，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也涼透了他眼底最後一點溫度。
看吧，他聽見了，一字不落。
聽見心上人用最冷漠的語氣，把他當成隨意推讓的物件，當成可以拿來打趣旁人的談資。
甚至連一句解釋，一句靠近，都成了多餘。
雅小姐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眉間忽然浮上了一絲煩躁。
她衝我不耐煩地冷哼：“你要在這看他就看個夠吧，本小姐先回去了。”
說著，她又看向周煜，“你在這看著她，切勿讓她跟我三叔的人接洽。”
話音落下，她便轉身，沒有一絲留戀地往山下走。
周煜下意識地跟了幾步，卻還是停了下來。
他回頭，先是看了蕭澤一眼，那眼神裡有些許敵意，有些許埋怨，甚至還有些同情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很快，他的視線又落在我的身上，透著明顯的不耐煩：“你還走不走了？”
“……走。”
我低低地應了一聲，腳步跟上他，視線卻還是不自覺地飄向後面的蕭澤。
看著那男人孤零零站在雨裡的身影，我心口莫名緊了緊。
往日裡那個溫文爾雅、遇事從容不迫的蕭先生，此刻像個被遺棄在路邊的人，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被掐滅了。
他就那樣望著雅小姐決絕的背影，目光裡翻湧著太多情緒。
有痛，有急，有不甘，有心疼，最後全都沉澱成一片死寂的悲涼。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幾下，卻終究沒發出一個音節。
這一幕，讓我恍然想起了曾經的賀知州。
在那段痛苦難熬的日子裡，賀知州也曾這樣痴痴地看著我，眼裡是讓人心疼的孤寂與落寞。
好些天沒有見到賀知州了。
在這些天裡，每每想起他，我心裡都會泛起濃濃的思念，還有難言的擔憂與焦慮。
山不高，有車行道，車行道兩旁便是人形小道。
不下雨的時候，路還算好走。
但是一下雨，這路就有些滑了。
雅小姐是一個十分極端的人，狠起來的時候特別狠，好起來的時候又特別好。
這不，前一天，她還陰惻惻地要將我扔進那恐怖的蛇窟。
這一刻，她又怕我滑倒摔跤，還讓周煜仔細地扶著我。
雅小姐一直都走在前面，她似乎心情很不好，那背影都透著幾分煩悶與陰沉。
我和周煜默默跟在後面，誰都不敢吱聲。
快到山腳下的時候，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車輪聲。
不用想都知道是蕭澤。
原以為他會落寞離開，不想他再次將車子停在了雅小姐身旁。
車子一停穩，他便下車，攔在了雅小姐面前。
男人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像是哭過了一般。
但那眼裡的孤寂與悲傷散去了些，他的臉色有幾分蒼白，卻帶著笑。
“小雅，雨越來越大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下意識瞥了周煜一眼，不得不說，蕭澤比周煜勇敢啊。
至少會主動給自己爭取機會。
不像周煜這個慫貨，就知道找霍凌藉酒消愁，暗搓搓地傷心。
雅小姐挺了挺背脊，神情散漫，正欲開口。
蕭澤又道：“三爺和其他的親屬們都已經回去了，山下沒有車。”
我疑惑地擰起眉頭。
不對啊，雷三爺知道雅小姐還在這山上，他肯定會留個司機，留一輛車在山下等的。
畢竟他現在迫不及待地要跟雅小姐商量後續掌權的事情。
除非……
我又忍不住朝蕭澤看了一眼。
除非是這男人叫那司機先走了，這樣的話，雅小姐就只能坐他的車了。
這心機真的是……
周煜這個大傻個真該學著點。
而雅小姐明顯也猜到了，他看著蕭澤，唇邊滿是嗤笑：“讓我坐你的車，你就不怕我琳妹妹吃醋？”